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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昆明的后半夜 ...
昆明的后半夜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城市沉睡后特有的、带着呼吸感的安静——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楼下巷子里有野猫打架的叫声,雨彻底停了之后屋檐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老式钟表在走。
程逾明和谭延之并排坐在刺青店的工作台前,桌上摊满了文件。左边是谭延之那份三十多页的并购方案草案,右边是程逾明下午从公司带出来的内部资料,中间散落着各种打印出来的财报、合同、市场分析报告,还有一堆写满批注的便利贴。
场面看起来有点像大学期末考前夜的突击复习——如果复习科目是“如何拯救一家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的话。
“所以,”程逾明揉着太阳穴,盯着面前一份供应商名单,“这个‘王老板建材有限公司’,欠了他一百二十万,逾期三个月,已经发律师函了?”
“对。”谭延之翻着另一份文件,“而且这不是个例。我统计了一下,逾期超过六十天的供应商有十七家,总额四百八十万。下个月还有三笔银行贷款到期,加起来八百万。”
程逾明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下个月至少要有一千三百万现金,才能让公司喘口气?”
“不止。”谭延之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张表,“还有员工工资,水电费,厂房租金……全部加起来,一千五百万是保守估计。”
“我家公司账上现在有多少?”
“负三百万。”
程逾明沉默了。他盯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感觉脑子又变成了一团浆糊。负三百万,缺一千五百万——这已经不是窟窿了,这是天坑。
“我爸知道这些吗?”他问,声音有点干。
“知道。”谭延之说,“但他可能没想到这么严重。或者说,想到了,但没别的办法。”
程逾明不说话了。他想起下午在公司,父亲那双疲惫但依旧强撑着的眼睛,想起父亲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时的语气。原来那不是施压,是求救。
“那你的方案,”他转向谭延之,“需要多少钱?”
谭延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数字:“初期至少三千万。债转股部分两千万,品牌升级和线上平台建设一千万。这是最低预算,不能再少了。”
“三千万……”程逾明喃喃重复,“去哪儿找?”
“投资机构。”谭延之说,“但不是你爸联系的那种‘秃鹫资本’。要找真正有产业背景、懂这个行业、愿意长期投入的战略投资者。”
“这种机构好找吗?”
“不好找。”谭延之很诚实,“现在实体经济不好做,大家都想投互联网、投新科技,传统制造业……”他顿了顿,“不太受欢迎。”
程逾明感觉心又沉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灯光昏黄,在桌面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所以,”他说,“我们可能是在白忙活。”
谭延之没立刻回答。他放下笔,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放到程逾明面前。
“打开看看。”
程逾明翻开文件夹。里面不是文件,是剪报——各种各样的财经新闻剪报,有的来自报纸,有的打印自网站,时间跨度从七个月前到现在。每一篇都跟家具行业有关,有些用红笔圈出了重点,旁边还有谭延之的批注。
“这是……”程逾明抬起头。
“我这七个月做的功课。”谭延之说,语气平静,“既然要准备方案,就得先了解这个行业。所以我把国内主要的家具企业都研究了一遍,他们的商业模式、产品线、渠道布局、财务表现……”
他指了指剪报上的批注:“比如这家‘明式家居’,主打新中式风格,线上销售占比达到40%,去年利润增长25%。再比如这家‘北欧印象’,靠社交媒体营销起家,现在估值已经翻了三倍。”
程逾明一页一页翻着,越翻越心惊。这些批注不仅详细,还有很多独到的见解——比如某家企业的设计风格过于保守,某家的供应链管理有隐患,某家的线上转型做得很好但线下渠道薄弱……
“你是怎么……”他抬头看谭延之,“你怎么懂这么多?”
谭延之笑了笑:“晚上睡不着,就看这些。看多了,就看出门道了。”
程逾明盯着他,盯着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七个月,两百多个夜晚,这个人就在这个小店里,对着这些枯燥的财经新闻和行业报告,一点一点地研究,一点一点地准备。
为了一个可能永远用不上的方案。
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需要他帮忙的人。
“谭延之。”程逾明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程逾明顿了顿,“有点傻?”
谭延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吧。”
“不是可能,是一定。”程逾明说,声音有点哑,“正常人谁会干这种事?为了一个七年没联系的前男友,熬夜研究他家的破公司,还准备了三十多页的拯救方案?”
“你不是前男友。”谭延之说得很自然,“你是程逾明。”
程逾明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翻那些剪报,手指轻轻抚过纸张上的字迹——谭延之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在刻字。有些地方还有反复修改的痕迹,涂掉,重写,再涂掉,再重写。
可以想象,写下这些字的时候,这个人有多认真。
“所以,”程逾明合上文件夹,“你的意思是,虽然传统制造业不受欢迎,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对的切入点,还是有机会的?”
“对。”谭延之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起来,“你看,现在的家具行业,大部分企业要么做低端走量,要么做高端定制。中间那部分——设计感强、质量不错、价格适中、年轻人喜欢的——其实是个空白。”
他画了一个坐标轴,横轴是价格,纵轴是设计感:“程氏家具原本定位在中高端,但设计太传统,营销太老派,吸引不了年轻消费者。但如果……”
他在坐标轴中间点了一个点:“如果我们重新定位,主打‘新国风轻奢’,把传统工艺和现代设计结合,再配上你的内容创作能力……”
程逾明眼睛亮了:“就像你方案里说的‘线上内容赋能’?”
“对。”谭延之点头,“你不是会拍视频吗?那就拍系列纪录片——‘一件家具的诞生’。从选材、设计、开料、打磨、上漆,到最终成品。把程氏家具三十年的工艺和故事,用年轻人的语言讲出来。”
他越说越快,眼睛里闪着光:“还可以做家具搭配教程,空间设计案例,甚至……可以把你的户外元素融合进去。比如‘户外风格书房’,‘露营主题儿童房’……”
程逾明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画面了。他可以拍父亲在工厂里指导老师傅的场景,可以拍那些老工具和老手艺,可以拍一块木头如何变成一件家具的全过程……
“这主意不错。”他说,“但怎么跟投资人讲?”
“这就是关键了。”谭延之翻开方案草案的某一页,“传统的融资路演,都是讲市场规模、财务预测、竞争优势。但我们要讲点不一样的——讲品牌故事,讲情感连接,讲内容价值。”
他指着方案里的一页图表:“我算过了,如果你每个月发布四支高质量视频,按照你现在的粉丝增长趋势,一年后全网粉丝可以破五百万。这五百万粉丝,就是程氏家具最直接的潜在客户和品牌传播者。”
程逾明盯着那些数字,心里快速盘算。五百万粉丝,如果转化率做到5%,就是二十五万潜在客户。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真正下单,那也是两万五千个订单……
“而且,”谭延之继续说,“这还不包括品牌溢价。一个有故事、有内容、有粉丝基础的品牌,估值可以比传统品牌高出30%到50%。这就是我们要给投资人讲的故事——我们不是在卖家具,我们在卖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认同。”
程逾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谭延之,你真是个天才。”
谭延之摇摇头:“不是天才,就是想得比较多。”
“想得比较多……”程逾明重复这句话,忽然笑了,“你这‘比较多’,够别人想好几年了。”
谭延之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程逾明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感动,有愧疚,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对了,”他想起什么,“你手怎么样了?能写字吗?”
谭延之举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行,就是有点僵。”
“我看看。”程逾明拉过他的手,小心地拆开纱布。伤口已经结痂了,缝线的地方有点红,但没发炎。他松了口气,重新把纱布包好,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明天该拆线了。”他说。
“嗯。”谭延之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草稿纸,“等忙完这阵子。”
“不行。”程逾明说,“明天就去。伤口感染了更麻烦。”
谭延之抬眼看他:“那你爸那边的会……”
“我会去。”程逾明说,“你陪我去拆线,然后我去公司,你回这儿休息。晚上我们再继续。”
谭延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两人又埋头工作了半个小时。程逾明主要负责梳理内部情况——哪些供应商可以谈延期,哪些必须马上解决;哪些员工是关键岗位要稳住,哪些可以暂时调整;哪些资产可以抵押,哪些必须保留……
谭延之则负责优化方案细节——估值模型怎么调整,交易结构怎么设计,风险条款怎么规避,投资人最可能问哪些问题,该怎么回答……
配合居然出奇地默契。
程逾明说:“王老板那边我去谈,他儿子是我小学同学,应该能卖个面子。”
谭延之就在方案里标注:“供应商债务展期,预计可争取三个月缓冲期。”
谭延之说:“线上平台建设可以先从小程序开始,成本低,见效快。”
程逾明就补充:“我认识一个做小程序开发的朋友,可以找他帮忙,能打折。”
你一言我一语,像在玩拼图,一块一块,慢慢拼出完整的画面。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巷子里开始有人声,有早点摊开张的声音,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程逾明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十个小时。
“累了?”谭延之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还好。”程逾明说,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就是眼睛有点花。”
谭延之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小厨房,开始烧水。程逾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T恤有点皱,头发有点乱,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棵不会倒的树。
水烧开了,谭延之泡了两杯速溶咖啡。很廉价的那种,一块钱一包,喝起来有股焦糊味。但程逾明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烫得舌头发麻。
“谢谢。”他说。
谭延之在他对面坐下,也喝了口咖啡,然后说:“程逾明。”
“嗯?”
“你爸那边,”谭延之顿了顿,“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程逾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杯子里黑褐色的液体,看着热气袅袅上升,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实话实说。”他终于开口,“告诉他我们有个方案,告诉他我们需要三千万,告诉他……你帮了我很多。”
“他会信吗?”
“不知道。”程逾明很诚实,“但他没得选。就像我昨天没得选一样。”
谭延之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喝完了咖啡。窗外的天更亮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精灵。
程逾明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消息,大部分来自父亲和助理,还有几条来自朋友。他都没回,只是找到相册,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昨晚在成都那家刺青店拍的那幅设计稿。蜿蜒的公路,雪山,星空,城市剪影,心电图般的轨迹,落点在心脏位置。
他把手机递给谭延之。
“这个,”他说,“等手好了,第一个给我纹。”
谭延之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像在抚摸那些线条。
“好。”他说,声音很轻,“第一个给你纹。”
程逾明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凉意。远处有鸟叫声,清脆悦耳,像在歌唱新的一天。
“谭延之。”他转身。
“嗯?”
“谢谢你。”程逾明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还有……对不起。”
谭延之摇摇头:“不用谢,也不用对不起。”
“要的。”程逾明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谭延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子。”他说,语气很温柔。
程逾明抓住那只手,握紧,然后把脸埋进他的掌心。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咖啡的苦香和颜料的特殊气味。
很踏实。
真的很踏实。
阳光又亮了一些,照进店里,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桌上的文件,墙上的设计稿,散落的铅笔,还有两个人依偎的身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战斗也开始了。
但这次,他们是一起的。
抱歉宝宝们,最近身体不甚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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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昆明的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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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了在22:22:22所更新的,其他就只是修文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