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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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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晨透过卧室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线朦胧的光痕。沈慕白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感知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他微微侧头，便撞入陆鸣的目光里。陆鸣不知醒了多久，此刻正侧卧着，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赤裸，有贪婪的依恋，有历经昨夜狂风骤雨后残余的恍惚。
这目光让沈慕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不自在。昨夜的失控、激烈占有以及最后安宁的拥抱，在晨光下都变成了需要重新界定的地带。陆鸣此刻毫不掩饰的注视，无疑是一种越界的侵扰。
他眉头蹙了一下，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没有回应那目光，而是直接转开脸，看向天花板，用带着刚醒时微哑、却清晰命令的口吻打破静谧：
“去做早饭。”
陆鸣极为顺从地坐起身，低低应了一声：“是。”
他动作利落地下了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背对着沈慕白迅速穿戴整齐。那副宽阔的背脊上，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证据，在晨光中显得有几分扎眼。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慕白缓缓坐起身，丝质睡袍滑落肩头，他有些烦躁地拢了拢，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刺目的晨光涌入，彻底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点夜的残余。
陆鸣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食材寥寥，显然主人并不常在家开火。他取出仅有的鸡蛋、几片培根、一点冷冻蔬菜和半袋吐司，动作麻利地开火、煎炒。厨房很快弥漫开香气。
沈慕白坐在餐桌旁，随手刷着手机的行业新闻，目光却偶尔飘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早餐很快被端上桌：煎得恰好的太阳蛋，焦香的培根，用冷冻蔬菜和鸡蛋炒的简单配菜，以及烤得金黄的吐司。算不上丰盛，却热气腾腾，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这是这个冰冷房子里许久未曾有过的。
两人沉默地用餐。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响是唯一的背景音。沈慕白吃得慢条斯理，陆鸣则有些食不知味。
陆鸣刚收拾完碗碟，门铃清脆地响起。沈慕白示意陆鸣去开门。门外站着一身休闲装的张宁，手里牵着一大早就兴奋不已的张艾琳。小姑娘穿着漂亮的蓬蓬裙，头上戴着米妮发箍，怀里抱着那只不离身的兔子玩偶，一看到陆鸣就眼睛一亮：“是高高叔叔！”
陆鸣没想到是来的张宁和艾琳，脸瞬间热了，声音都比平时局促几分：“张总，您好。Irene，早啊，我是陆叔叔。”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张宁的眼睛，只能低头假装盯着小姑娘的发箍，耳根不由自主地泛红。
张宁的目光先落在他泛红的耳尖，随即往下扫过他颈侧和领口下那些新鲜的痕迹，眼底的讶异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促狭的笑意取代，像逮到了老友的小秘密。她没戳破，只是笑着颔首，语气自然得像和熟人唠家常：“陆经理也在啊，早。”
这时沈慕白闻声走了过来，张宁立刻抬眼看向他，眉峰俏皮地一挑，眼神里的调侃和“被我抓到了”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还轻轻“啧”了一声，唇角弯出个温暖又促狭的弧度，冲他飞快眨了眨眼。
沈慕白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模样分明是在说“别闹”，语气却难得柔和：“来啦。”
“爸爸！”艾琳不等张宁应声，就甩开妈妈的手，像阵小旋风似的扑过来抱住沈慕白的腿，仰着圆乎乎的小脸晃了晃，兔子玩偶都险些掉在地上，“我们说好今天去迪士尼的！”
“嗯。”沈慕白弯腰将女儿抱起，指尖还细心地帮她扶正了发箍，语气里的温柔是他作为沈总时从未出现过的。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小家伙正偷偷从他臂弯里瞄向陆鸣，眼里满是好奇——又抬眼扫过旁边站得笔直、明显有些局促的陆鸣，顿了顿，“陆经理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一起去吧，Irene好像挺喜欢你的。”
陆鸣一愣，看向沈慕白，对方却已移开目光，正低头听着女儿兴奋的叽叽喳喳。他胸腔里那颗心又不争气地快跳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张艾琳已经在他怀里拍着小手欢呼：“好呀！陆叔叔一起去！艾琳要坐小飞象！”
张宁笑着点点头，把一个小小的迪士尼公主背包递给沈慕白：“东西都在里面。玩得开心。” 她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陆鸣，对沈慕白轻声道，“看来某人昨过得不错，好好享受家庭日。” 说完，她潇洒地摆摆手，转身离开。
于是，便有了游乐园里这略显奇特却又莫名和谐的一幕。身高腿长的沈慕白抱着粉雕玉琢的女儿走在一侧，同样挺拔出众的陆鸣走在另一侧，不时回应着艾琳层出不穷的问题。艾琳显然非常喜欢这位高高的陆叔叔，一会儿把吃了一半的棉花糖递过去非要他尝一口，一会儿又把歪掉的米妮发箍塞到他手里求助。陆鸣耐心十足，动作轻柔地帮她重新戴好发箍，指尖拂过小姑娘细软的头发时，眼神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在排队等候“小熊□□历险记”时，人群熙攘。旁边一位带着小男孩的妈妈，或许是等得无聊，又见艾琳活泼可爱，她的目光在气质不凡的沈慕白和陆鸣之间转了转，便笑着搭话：“小宝贝真乖！今天是爸爸和舅舅一起带着玩呀？”
被沈慕白稳稳抱在怀里的艾琳正玩着爸爸的头发，闻言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阿姨，又扭头看看身旁正微微弯腰听她说话的陆鸣，小脑袋瓜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她想起早上妈妈看着陆叔叔，笑着对爸爸说的那句“好好享受家庭日”，又想起霄霄妈咪有时候也会被别的小朋友问是不是她妈妈……
于是，小姑娘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口吻，清脆地回答道：“不是舅舅呀！这是陆叔叔，也是我爸爸！”她似乎觉得描述还不够准确，又一本正经地用小手指头比划着补充，“我有两个爸爸，还有两个妈妈哦！”
阿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眼睛微微睁大，张了张嘴，显然被这超出常规认知的“家庭配置”和小朋友天真无邪的阐述给惊到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尴尬地“啊…哦…这样啊…”了几句。随后带着一脸世界观刷新的恍惚，拉着自己的孩子悄悄挪远了些。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沈慕白脸上仍旧挂着对女儿温柔的笑，既没有因女儿的语出惊人而尴尬，也没有出言纠正这两个爸爸的说法，只是收紧了抱着女儿的手臂，目光平静地落在陆鸣瞬间僵住的侧脸上。
陆鸣完全愣住了。艾琳那句清脆的“也是我爸爸”激起了他心里的滔天巨浪，让他几乎瞬间红了眼眶。他慌忙低下头，假借整理艾琳的背包带子来掩饰失态，指尖却微微发颤。孩子无心的话语，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隐秘渴望——一个家的轮廓，一个被承认的位置。
下午的花车巡游将气氛推向高潮。艾琳挥舞着新买的仙女棒，被沈慕白高高举起，坐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视野无比开阔。陆鸣就站在他们身侧，不时提醒兴奋过度的艾琳小心后仰，手里还拎着装着零食和纪念品的袋子。阳光很好，音乐欢快，周围是沸腾的欢呼与笑脸。有那么几个瞬间，陆鸣几乎忘了横亘在他们之间那些尖锐的过往，眼前只有阳光下沈慕白温柔的笑容，艾琳飞舞的发丝，和自己那颗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心脏。
路过的游客偶尔投来目光，有好奇，有善意，也有不解。但置身于这童话般的氛围和孩子的纯粹快乐中，那些外界的视线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他们形成了一个微小而自足的世界，被艾琳的笑声和依赖紧紧维系着，暂时屏蔽了所有复杂与不堪。
夜晚时分，绚烂的烟花在城堡上空绽放，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艾琳累了，趴在沈慕白肩上昏昏欲睡。陆鸣安静地站在他们父女身侧，看着漫天华彩，又看看身边人沉静的侧影，心中充满了一种带着疼痛的圆满感。
这一天，像一个偷来的梦。有阳光，有孩子的欢笑，还有身边这个人默许的“一家三口”。
他知道梦总会醒，知道沈慕白的沉默不代表认可，知道“主人”与“所有物”的关系才是他们之间冰冷的主调。但至少在这一刻，在漫天烟花之下，他想要自己将这虚幻的温暖，紧紧攥在手心，哪怕只有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