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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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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华丽落幕，点点光尘消散在深蓝的夜幕里，随之散去的是乐园一整天的喧嚣与梦幻。艾琳早已在沈慕白怀中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与疲惫。
“先送Irene回去。” 沈慕白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陆鸣默默点头，将艾琳安置在后座儿童安全座椅上。回程一路寂静，只有导航仪偶尔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和艾琳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陆鸣目光却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那个小小的身影，以及坐在她身旁、面容隐在光影中的沈慕白。
车平稳驶入张宁和林霄所住的高档小区。停稳后，沈慕白正要抱出艾琳，小姑娘却揉着惺忪睡眼醒了过来，一见又要和陆叔叔分开，立刻不依，小手攥着陆鸣的衣角，带着睡意的嗓音含糊却坚持：“要陆叔叔一起送我上去……”
沈慕白低头看着女儿睡意朦胧却执拗的眼神，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陆鸣：“上去吧。”
开门的是林霄，她显然已从张宁那里知晓了今早的发现，看到陆鸣时，脸上立刻露出友好而了然的笑意。她自然地接过沈慕白怀里的艾琳，小姑娘在睡意惺忪咕哝着“霄霄妈咪”，眷恋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林霄轻拍着艾琳的背，对沈慕白示意了一下张宁在书房，便抱着艾琳轻声哄着往卧室走去。
站在门口的陆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林霄周身散发着一种平和的气场，她与这个家，与张宁，与艾琳之间的连接是如此紧密且自然。他是如此羡慕林霄，羡慕她所处的位置，羡慕她能被艾琳光明正大地称为“妈咪”，羡慕她能在这个充满爱意的空间里，拥有一个毋庸置疑的归属。
这时张宁从书房走出，“聊两句？”她的目光在沈慕白和陆鸣之间转了一圈，向沈慕白问道。
沈慕白点了点头，回头对陆鸣道：“你先回去。”
陆鸣目光微暗，应了一声，对张宁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后，张宁拿起外套：“出去喝一杯？”
两人来到一家隐蔽的爵士乐小酒馆，灯光昏黄，角落里流淌着低沉的萨克斯风旋律。张宁为两人点了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说说吧，”张宁靠向舒适的卡座背椅，眼睛直视着沈慕白，“现在那位陆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沈慕白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折射着迷离的光。面对张宁，他无需维持那些商场上的伪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与疲惫：
“我不知道，宁宁。”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见他，恨意就像烧起来一样，止不住。可冷静下来想，我后来那些事……跟他也没关系。”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乱。“但要说原谅一切，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停顿，似乎难以启齿，“甚至像今天在乐园那样，假装能重新开始……也不可能。他当年怕的，现在依然怕。我看得出来，他现在还是不能面对他父母和那些眼光。如果我又一次当真了，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张宁完全明白。结果只会是第二次伤害。沈慕白承受不起，也不愿再承受。
“所以，”沈慕白垂下眼帘，盯着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知道现在……不想放他走。绑在身边，互相折磨也好，至少……” 他声音渐低，“至少人在我眼皮子底下。”
张宁静静地听着，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理解与同情，那是一种基于相似困境而产生的共情。她伸手过去，安抚地拍了拍沈慕白紧绷的肩膀。作为最了解他过去如何挣扎过来的人，她太清楚那份“恨”背后，藏着多么深重未曾愈合的伤与未曾熄灭的火。
同时，她自己也走过一条并不轻松的路。当初她和林霄的关系，何尝不是面对过父母的震惊、不解乃至强烈的反对？传统家庭对于她们这种情感模式的接纳，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她和林霄用了数年时间，用实实在在的相互扶持、用共同将宁远科技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力、用给艾琳营造出的充满爱的成长环境，一点点向父母证明了她们的认真与幸福。父母最终妥协，甚至是真心接纳，是出于对女儿幸福的珍视，超越了传统的桎梏。
然而，私下理解与接纳是一回事，坦然面对外界投来的异样目光和非议，又是另一回事。张家父母至今也难以不在意周遭的议论，这也是为什么张宁和沈慕白离婚的消息从未正式对外公布，她和林霄在重要的公开场合也保持着谨慎的边界。并非羞耻，而是选择了一种对所有人冲击更小、更温和的过渡方式。在张宁看来，既然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消除偏见，那么寻找一种能减少无谓伤害的共存方式，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明白，”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经历过风雨后的透彻，“有些事情，不是光两个人相爱就能一跃而过的。我和霄霄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她抬眼，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沈慕白，“别逼自己立刻想清楚，你和他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
张宁笑了笑，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事情一点演化的空间。”
沈慕白从她眼中看到了毫无保留的支持。他感激这份理解，更感激她并未轻率地评判或催促。
“谢谢。”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句道谢包含了太多。
“少来。”张宁洒脱地摆摆手。
夜色渐深，酒馆里的音乐温柔流淌。对于沈慕白和陆鸣之间这团乱麻，无人能给出立时见效的解答。张宁心底已然有了盘算，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明明还有情意的人，因为过往的伤疤和未来的恐惧，再次坠入痛苦的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