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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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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鎏金会所的沈慕白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地上了车。黑色迈巴赫的车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里的充斥着他周身的低气压，前排的司机和助理小何都不敢搭话。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表边缘，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心头翻涌的情绪却烫得灼人。
他原本以为，这些年经历过家庭变故、异国颠沛流离、商场勾心斗角，早把当年的那点悸动磨成了灰，再次见到陆鸣，只会剩下不屑一顾。可真当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的碎片——KTV里的难堪、转身时的狼狈、父母离世后连个倾诉对象都没有的孤苦，竟全都裹着恨意涌了上来。
沈慕白向来不是鲁莽的人，哪怕是在心思最活络的青春期，也习惯把情绪藏在温和平静的表象下。当年那场鼓足勇气的告白，绝非一时冲动，而是他攒了三年的确定——他分明从陆鸣的眼神里、从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细节里，接收到了同样的信号。
思绪不受控地飘回十五年前，那间飘着粉笔灰和新书油墨味的高一教室。
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环节，闹哄哄的教室忽然安静下来。陆鸣踩着讲台台阶站上去时，午后的阳光刚好斜斜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初显棱角的轮廓。他的个子在同龄人里很惹眼，利落的短发下是深邃的眉眼，抬手在黑板上写自己的名字时，手臂还能看到从小运动带来的肌肉线条。
“大家好，我叫陆鸣。”他的声音比同龄男生都要低沉，尾音落下去的瞬间，教室里就激起了一阵阵惊叹，同学们交头接耳的碎语里，满是对陆鸣的惊艳。
沈慕白就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目光直直落进台上陆鸣的眼底。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脑海，像有颗石子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从懂事起，沈慕白就知道自己和旁人不一样。当班里男生都在讨论学校里哪个女生更好看时，他却只对同性的靠近有异样的悸动。他清楚这在世俗眼光里意味着什么，是“离经叛道”，是“见不得光”，所以他把这份秘密裹得严严实实，只维持着温和疏离的模样，跟谁都没有过深交。
可陆鸣的出现，像一束冲破云层的阳光，轻易就照亮了他心底的秘密。尤其开学第一天下课后，宿舍分配名单贴出来，他竟和陆鸣分到了同一个寝室。
两人熟络起来的契机，是某个晚自习后的深夜。宿舍熄了灯，陆鸣从床上探下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盯着还在用手电筒写作业的沈慕白的脸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道：“沈、慕、白，你的名字真好听。”
沈慕白正攥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闻言手一顿，耳尖不受控地泛红。他转过身，对上陆鸣亮闪闪的眼睛，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妈妈姓白。”
那时的沈慕白，还带着少年稚气，皮肤白皙，衬得剑眉星目愈发清隽，宽松的校服穿在身上，更能显出流畅的肩颈线条，明明是温和的长相，却总带着不易接近的疏离。而陆鸣是截然相反的模样，阳光开朗，刚发育的身体透着蓬勃的荷尔蒙，打球回来满身是汗，会笑着凑到他桌前，抢他没吃完的半块面包。
往后的三年，两人的关系以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升温，陆鸣也成了沈慕白唯一愿意亲近的朋友。
陆鸣会掐着点等他一起去食堂，哪怕自己的队友已经催了好几遍；会在篮球比赛结束后，穿过递水的人群，只接过他手里那瓶没矿泉水；会在天冷时，把自己的厚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身上，揽过他笑着说“你这小身板，可别冻坏了”；会在宿舍只剩两人时，凑过来和他挤在同一张椅子上，脑袋挨在一起看同一本漫画，呼吸间的热气都能扫到他的耳廓。
真正让沈慕白彻底笃定陆鸣心意的，是高三刚开学时的一个雨夜。
那天晚自习刚结束，陆鸣床位的天花板突然渗水，淅淅沥沥的水珠砸在床板上，很快洇湿了一片被褥。宿管大爷赶来查看后，说师傅要第二天才能来修，让陆鸣将就一晚，和室友挤着睡。另外两个室友当即皱起眉，连连摆手：“鸣哥你这一米九的个子，挤一张床不得把我们压垮，不行不行。”
沈慕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要不……你来我床上挤挤吧。”
话出口的瞬间，他才察觉自己的脸颊烫的厉害，假装整理书包，不敢去看陆鸣的反应。直到陆鸣低低的一声 “谢了” 落下，他的心跳乱得更厉害了。
宿舍熄了灯，窗外的雨还在哗哗啦啦地下着。窄窄的单人床上挤着两个少年，沈慕白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碰到陆鸣的身体。他能闻到陆鸣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能感受到对方手臂无意间擦过他腰侧的温度。沈慕白紧闭双眼，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以为陆鸣已经睡着了，紧绷的神经刚松了几分，身侧的人忽然轻轻地翻了个身。一只温热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环住了他的腰，力道很轻，紧接着，一片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睫毛上，轻得像蝴蝶振翅，转瞬即逝。
沈慕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鸣落在他睫毛上的、带着几分试探和珍重的吻，能感受到对方胸腔传来的急促心跳，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震耳欲聋。
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直到陆鸣悄悄收回手臂，重新躺好，心跳才慢慢平复下去。而沈慕白却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有意无意的靠近与撩拨，像羽毛一样挠着沈慕白的心，尤其是那个雨夜的轻吻，更是成了他最笃定的证明。他一次次想要压下翻涌的喜欢，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坚定：陆鸣对他，是不一样的。否则，怎么会有那么的偏爱，怎么会有那样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高三的时光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可沈慕白心里的那簇火，却烧得越来越旺。他开始偷偷规划，等高考结束，等一切喧嚣落定，他要把藏了三年的心意说出来，问问陆鸣，要不要和他一起对抗那些世俗的眼光。
那时的他，眼里满是少年的真诚与期待，从未想过，那场酝酿了三年的告白，会换来一句“我觉得同性恋很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