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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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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赶到云顶轩时,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他在302包厢门口站了足足两分钟,抬手理了三次衬衫领口,才轻轻推门。包厢里精致的菜肴已经布好,暖黄的灯光打在沈慕白身上,他靠在红木椅背上,指尖捏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仿佛冲淡了他一贯迫人的气场。
“坐。”沈慕白抬了抬下巴。
他在沈慕白对面坐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沈慕白的声音:“陆鸣,我约你过来,只想问一个我想了很久问题。”
陆鸣的脸瞬间白了,沈慕白没再继续开口,但他知道沈慕白想问什么,沈慕白想问他当时为什么要说那样绝情的一句话。记忆的闸门轰然被破开,往事汹涌扑来。
高一开学第一天,自己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台下一片窃窃私语——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从小到大,他都是爸妈的骄傲,学习第一,体育拔尖,连长相都人见人夸。可那天,他的目光偏偏落在了沈慕白身上。温和干净的少年穿着崭新的校服,正安安静静地望着台上的自己,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就那一瞬,陆鸣清楚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拿到宿舍分配表时,他差点在走廊里跳起来——他和沈慕白一个宿舍。可兴奋过后却是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近这个看起来清冷的同学。直到那个熄了灯的深夜,沈慕白借着手电筒的光写作业。陆鸣躺在床上,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着沈慕白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认真的样子那么好看。他没忍住,从床上起身轻声道:“沈、慕、白。”
沈慕白手一顿,回头看他。
“你的名字真好听。”陆鸣把后半句“人也真好看”咽回肚子里,脸颊发烫。
“啊,我妈妈姓白。”沈慕白笑了笑,就像窗外的月光一样,照进了陆鸣心里。
后来开家长会,沈爸走进教室时,全班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这个和大家一起住宿舍、吃食堂的少年,父亲竟是致云科技的创始人沈致先,当地有名的慈善家。可沈家从不娇养他,他靠自己的成绩考进这所重点高中,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连生活费都和普通同学差不多。这时同学们都以为他总跟旁人保持着距离,是家境差距太大,气场实在不太一样的缘故。
陆鸣是第一个走进他世界的人。也只有对陆鸣,沈慕白会主动分享一只耳机,会毫无保留地露出笑容,会心安理得地披上他递来的外套。所有人都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可陆鸣知道,不一样。那种喜欢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紧他的心,越收越紧。
高三开学后的那个晚上,宿舍天花板漏水,正好淹了他的床铺。沈慕白的单人床很窄,两个少年挤在一起,肩膀相贴,呼吸交错。夜深人静时,陆鸣能清晰闻到沈慕白身上阳光晒过棉花似的味道。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环住对方的腰,然后屏住呼吸,将一吻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知道沈慕白没睡着,因为他听见了对方骤然加快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
“慕白,”陆鸣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起头,迎上沈慕白静静盯着他的目光,就像第一次见面沈慕白在台下盯着他一样,“我当时……是喜欢你的。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沈慕白没说话,只是等着他往下说。
包厢里的沉默漫上来,陆鸣的思绪再次被拉回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他喜欢沈慕白,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喜欢。当沈慕白在他耳边低声告白时,短暂的狂喜过后,只剩恐惧与慌张。他想起父母逢人便夸他时的骄傲神情,想起自己名次下降时他们眼中藏不住的失望。他家境普通,父母是国企里规规矩矩的职工,一辈子活得小心谨慎。他是他们唯一的骄傲,是全家族的希望。他不能出错,更不能成为“异类”——在他们保守的世界里,“同性恋”三个字,足以摧毁所有苦心经营的体面与期待。
陆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颤栗:“我当时……太害怕了。慕白,我不像你。你的家庭那样开明、有力量,可以为你托底。可我呢?我爸妈只是最普通的职工,我是他们全部的脸面和指望。‘同性恋’在他们眼里,是病,是丑闻,是足以让全家抬不起头的怪物。是我懦弱……我不敢面对他们的失望,更不敢想象那些指指点点的眼光。”
他停顿了很久,目光掠过沈慕白如今一丝不苟的西装,落向他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最后艰难地开口:“这些年,我看到你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孩子,事业也做得这么大……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也许当年的懦弱,阴差阳错,反而是对的。至少……你没有因为我,走上一条更艰难的路。”
“对的?”
沈慕白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目光牢牢锁住陆鸣:“那你觉得,给一个有家有室的男人安排会所陪酒,也是对的吗?这就不恶心了?”
这话像一记闷拳,狠狠砸在陆鸣心口。他猛地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痛感也压不住心底的慌乱。他确实没极力阻拦王瑞的安排,甚至在那层“为了工作”的借口下,藏着一点卑劣的私心——他想看看,十二年过去,那个曾像月光一样清冷高洁的少年,是不是也沾染上了世俗的油腻,是不是也学会了逢场作戏。若真是那样,或许他心里的愧疚能少一点,可他没法把这点心思说出口,只能垂下眼睑,声音发涩:“我……我拗不过王总。”
“拗不过?”沈慕白嗤笑一声,几步跨到陆鸣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他的指尖猛地扣住陆鸣的下巴,力道大得让陆鸣吃痛,被迫仰起头,对上沈慕白眼中翻滚的情绪。那里有灼人的恨和怒,烧得陆鸣心慌。
“陆鸣,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懦弱。”
陆鸣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被巨大的羞愧和混乱堵住了喉咙,他看向沈慕白的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痛苦、迷恋和无处可逃的慌张。
就是这一眼让沈慕白积压了十二年的所有情绪——爱而不得的委屈,被践踏真心的愤怒,独自挣扎的孤独,以及此刻看到陆鸣依旧会被他影响的失控——轰然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下一秒,沈慕白跨坐在陆鸣身上,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陆鸣瞬间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这个场景,幻想过沈慕白的唇是什么温度,可真的触碰到,却只剩铺天盖地的困惑与无措。他能感受到沈慕白唇舌间的凉意,感受到对方力道里的冲动与狠戾,也想起了沈慕白无名指上那枚晃眼的婚戒——他怎么能这样?
陆鸣想推拒,可掌心刚碰到沈慕白的胸膛,又像被烫到般收回。十二年的渴望像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舍不得挣脱,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狠戾的吻里。
沈慕白的吻越来越重,带着极强的怨怼和报复。他盯着陆鸣眼底的挣扎,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就偏要这样,偏要让陆鸣亲身体会,让他看看,他恐惧的“同性恋”,此刻正怎样占有他,让他连推开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