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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MECT治疗后的二十四小时,是规定中的深度观察期。苏臆杭和白玉被分别安置在治疗室隔壁的单人观察房里,柔软的束缚带松松地扣在手腕和脚踝——这只是预防惊厥或躁动的标准程序。他们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条宽敞的、洒满惨白灯光的走道,如同两道互不干涉的平行伤痕。
主治医师沈钧站在观察窗后,目光像两枚冰凉的手术探针,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他手里拿着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还带着微微热度的脑电图对比图谱。麻醉的迷雾已经散去,但他们尚未完全苏醒,处于一种药物性的朦胧与安静之中。这正是观察“连接”是否被成功干扰或切断的最佳窗口。
沈钧的视线首先落在苏臆杭身上。男人脸色比平时更加灰败,颧骨下陷的阴影明显,呼吸浅而均匀,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然后,他看向另一张床上的白玉。年轻些的男人侧着脸,黑发被汗濡湿贴在额角,长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扇形阴影,嘴唇抿得很紧,即便在无意识中,也仿佛承受着某种隐痛。
“体征。”沈钧没有回头,低声询问身旁的值班医生。
“基本平稳。苏臆杭心率偏慢,血压在正常下限。白玉的心率和血压有轻微波动,但在预期范围内。没有明显的自主神经兴奋表现。”值班医生翻着记录板,语速平稳,“脑电图显示,治疗后两侧额叶和前颞叶的异常慢波和尖波活动有明显抑制,尤其是之前观察到的一些不寻常的同步节律……看起来,治疗在生理指标上是有效的。”
沈钧“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丝毫放松。有效?他需要的不只是生理指标的“正常化”。他需要的是那种诡异的、超出医学解释的“同步”彻底消失。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然后对身后的护士吩咐:“记录时间点,每隔五分钟,详细记录两人的瞳孔对光反射、细微肢体动作、呼吸频率和心率变异性的任何变化,尤其是——任何可能同步发生的变化。”
观察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低低的滴答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时间在精确的刻度上爬行。
第一个五分钟,两人都毫无动静,像两具精美的人形标本。
第二个五分钟,白玉的右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几乎在同一秒,观察苏臆杭的护士低声报告:“目标A,左手指尖轻微颤动。”
沈钧的背脊微微绷直。巧合?
第三个五分钟,苏臆杭的眉头极其缓慢地蹙起,仿佛在抵抗一个无形的噩梦。紧接着,白玉的呼吸忽然变得略为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加大。
“目标B,呼吸频率增加,伴有轻微叹息样呼气。”
沈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观察窗的金属窗框。是残余的麻醉反应?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未被电流完全抹除的共鸣?
他等待着,耐心得像一个潜伏的捕食者。第四个五分钟,第五个……两人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就在沈钧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过于敏感时——
苏臆杭的左手,那只被柔软束缚带固定着的手,忽然开始以一种极其规律、极其轻微的节奏,敲击着身下的床垫。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非常轻微,若非观察室极静,几乎难以察觉。
几乎在苏臆杭开始敲击的第二个节拍,白玉的右脚脚踝,同样被束缚带固定着,开始以完全一致的节奏,极其轻微地左右摆动。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节奏丝毫不差。
沈钧猛地站直身体,瞳孔收缩。那不是随机的肌肉抽搐。那是节奏。是信号。
他身后的值班医生和护士也察觉到了异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记录下来。”沈钧的声音干涩,“目标A左手敲击节奏,与目标B右脚摆动节奏,完全同步。持续时间……十五秒。”
节奏在十五秒后同时停止。观察室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微弱的、顽固的敲击与摆动,只是集体产生的幻觉。
但记录纸上清晰的笔迹,以及沈钧心中那不断扩大的冰冷裂痕,证实了那不是幻觉。
双倍剂量的MECT,精密的物理隔离,强力的中枢神经抑制……似乎都未能撼动那根无形的丝线。它只是变得更隐蔽,更深入,从意识表层沉潜到了更基础的生理节律层面,甚至可能潜入了无意识的海洋深处。
沈钧感到一阵混合着挫败与更强烈探究欲的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需要更多数据,更长时间的观察,更精细的干预方案。但同时,一种隐隐的、身为科学工作者的警觉也在升起:他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两种复杂精神疾病的耦合,而是某种……他现有知识框架无法完全容纳的“现象”。
就在这时,苏臆杭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最初是涣散的,蒙着一层治疗后的水雾,空洞地对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几秒钟后,那涣散慢慢聚焦,但他并没有转动眼球去看旁边的白玉,也没有看向观察窗后的沈钧等人。他只是直直地看着上方,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紧接着,另一张床上的白玉,也睁开了眼睛。
同样涣散,同样空洞,同样缓慢地聚焦。然后,他也眨了一下眼睛。
两人的眨眼,间隔了大约两秒。但沈钧死死盯着他们睁眼后的表情。那表情……是一种惊人的空白。不是麻木,不是迷茫,而是一种彻底的、被洗刷过的空白,如同被格式化后的存储介质。他们眼中最后一点属于“苏臆杭”和“白玉”的独特神采——那种厌世的沉寂,那种对虚无的感知,那种彼此确认时的微弱火星——似乎真的随着那强大的电流,暂时性地“关闭”了。
然而,那同步的敲击与摆动,又是什么?
沈钧心中疑窦更深。难道那种连接,已经超越了“意识”的层面,进入了某种更原始、更自动化的生理领域?或者,这空白的表情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一种在强大外部干预下自动启用的保护机制?
他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常规的治疗逻辑在这里碰了壁。他需要新的策略。
“继续观察,记录任何细微变化。”沈钧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明天开始,恢复常规活动,但将他们的活动区域和时间错开到最大程度。物理隔离不变。另外,”他顿了顿,“准备进行新一轮的神经心理学评估和更精细的脑功能成像扫描。我要知道,在他们的大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观察室内那两具并排的、沉默的躯体,转身离开。白大褂的衣角划过空气,带起一丝冷风。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苏臆杭那看似空白的眼珠,极其轻微地,向白玉的方向转动了一毫米。而白玉那搁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仿佛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过一道极短的、湿冷的弧线。
---
接下来的一周,病区似乎恢复了一种表面的平静。
苏臆杭和白玉被严格地分隔开来。他们的活动时间表被精心编排,如同两个错开的行星轨道,几乎没有交汇的可能。早餐、工疗、放风、午餐、自由活动、晚餐、就寝……每一个环节都被精确计算,确保他们在走廊、活动室或花园碰面的概率降到最低。即使偶尔在远处瞥见对方的身影,也会有护士或护理员立刻介入,温和但坚定地将他们引向不同的方向。
物理隔离被强化到了极致。他们病房的门锁换了更精密的型号,窗户的铁栏被检查加固,就连通风口都加装了细密的网罩。任何可能传递物品或信息的缝隙都被堵死。
然而,那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同步”现象,却并未消失,反而以更隐秘、更难以捕捉的方式继续发生。
负责日常记录的护士们开始私下交换着困惑的观察记录:
“今天上午十点零七分,苏臆杭在工疗室突然停下手里的编织,抬头看了窗外三秒钟。几乎同时,白玉在另一侧的阅读室,翻书的动作停了,也望向窗外——可他那边的窗户根本看不到苏臆杭看的方向。”
“下午两点多,白玉在花园里,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用手在泥土上画了个叉。同一时间,苏臆杭在室内活动区,用积木搭了个形状,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推倒了。”
“更奇怪的是生理性的……前天夜里,值班护士记录到苏臆杭在凌晨三点十一分突然心率加速,持续了约一分钟,原因不明。而白玉那边的记录显示,他在三点十二分开始出现短暂的呼吸紊乱,持续了五十几秒。时间上几乎重叠。”
这些细碎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片段,被汇总到沈钧的桌上。它们单独看起来或许只是巧合或孤立的症状,但排列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模糊而执拗的图案,指向那个沈钧试图否定的可能性:连接依然存在,并且适应了新的隔离环境,演化出了更精微的“通信”方式。
沈钧的压力与日俱增。院方管理层开始关注这个“特殊案例”,隐晦地提醒他要注意治疗效率和控制风险。一些资深的同事在私下交流中也流露出对“过度关注两个病人之间玄乎联系”的不以为然,暗示他或许应该回到更传统的、针对个体症状的治疗路径上来。
但沈钧骨子里的固执和科学家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他不再仅仅将这视为两个病人的治疗问题,而是将它看作一个亟待破解的谜题,一个可能触及人类意识与连接未知领域的案例。他调阅了更多关于双生子感应、集体潜意识、以及极端情境下人际感知的文献,甚至咨询了两位研究非典型神经同步的脑科学专家(当然,模糊了具体身份和细节)。得到的反馈大多是谨慎的,认为现有病例报告中的类似现象大多缺乏严格控制下的可靠证据,暗示沈钧可能陷入了观察者偏误。
沈钧不这么认为。他的直觉,以及那些不断积累的、无法用巧合简单解释的同步记录,都在尖叫着“异常”。
他决定再次升级观察手段。
一批新的、更隐蔽的监控设备被安装。高清摄像头带有夜视和微光增强功能,录音设备的灵敏度被调到最高,甚至可以捕捉到病房内轻微的呼吸变化和衣物摩擦声。苏臆杭和白玉的病号服被更换,内衬缝入了微型无线生理信号传感器,可以持续监测心率、皮电、体表温度甚至轻微的肌肉活动。数据实时传输到沈钧办公室的专用服务器,由算法进行初步分析,标记任何可疑的同步模式。
同时,他设计了一系列更加“刺激”性的诊断性干预。例如,在完全隔离的情况下,对其中一人施加轻微的不适刺激(如突然的强光、短暂的不协调噪音、或令人不悦的气味),同时严密监测另一人的生理和行为反应。或者,在不同的时间点,分别对他们进行暗示性极强的访谈,内容上设置一些微妙的、只有他们彼此才可能理解的“陷阱”或“诱饵”,观察他们随后的反应是否出现奇异的关联。
沈钧就像一个在黑暗森林中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从而揭示那神秘连接的运作机制。
而在密不透风的监控与日益强化的隔离下,苏臆杭和白玉似乎真的变得“正常”了些。他们更少出现引人注目的异常行为,在面谈时语言虽然依旧贫乏,但配合度有所提高,眼神中的空白似乎也褪去了一些,偶尔会流露出符合情境的细微情绪——尽管那情绪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失真。
他们几乎不再有直接的眼神接触,即使在遥远的走廊两端偶然视线交错,也会立刻各自移开,如同陌路。他们不再共享任何物品,不再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沟通”的明显举动。那些曾经让医护人员头皮发麻的同步现象,在新的监控数据中,出现的频率似乎也有所下降,或者变得更为飘忽,更难以被算法明确捕捉。
一切似乎都在向沈钧期望的方向发展:强力的治疗和极致的隔离,正在逐渐磨损并最终切断那不正常的纽带。也许,再坚持一段时间,这两个棘手的病例就能回归“正轨”。
然而,沈钧办公室的服务器后台,那些复杂的算法在标记出“可疑同步”下降的同时,却悄然生成着另一组曲线——一组关于两人基础生理指标长期变化的曲线。
苏臆杭的静息心率,在过去两周里,呈现出一种极其缓慢但稳定的下降趋势,已经接近正常范围的下限。他的核心体温,在每日相同时段的测量中,也下降了约0.3摄氏度。他的皮肤电导水平长期处于低位,对外界轻微刺激的反应阈值明显升高。
白玉的变化方向惊人地一致。静息心率同步缓降,体温微降,皮肤电反应变得迟钝。甚至连他们睡眠时的脑电图模式,都显示出一种越来越相似的、过度平缓的波形,缺乏正常的快速眼动睡眠和深度睡眠周期交替。
这些变化单看并不足以构成紧急医疗状况,甚至可以被解释为药物治疗的副作用或病情本身的波动。但当两个人的变化曲线高度重合,并且朝着同一个“低温低耗”的方向演进时,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开始在沈钧心中滋生。
他们不是在“康复”。他们像是在……同步地“关闭”某些非必要的生命功能,同步地向着某种更节能、更内敛、更不易被观测的状态沉降。仿佛两株在极度贫瘠干旱环境中生长的植物,不约而同地收缩枝叶,减缓代谢,将所有的生命力都深深地、同步地埋入地下,埋入一个外人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沈钧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几乎重叠的、缓缓下行的曲线,第一次清晰地感到,自己面对的或许不是需要“修复”的故障,而是某种自主的、协同的“适应”。一种为了在高压和隔离中保全某种核心联系,而进化出来的、令人悚然的生存策略。
---
新一轮的神经心理学评估和脑功能成像被安排在周五。
苏臆杭先被带入检查室。这是一系列枯燥但需要高度专注力的测试:记忆卡片、图形拼接、逻辑推理、情绪面孔识别、持续注意任务……他安静地配合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点击,回答医生的提问,语气平淡,速度适中,准确率处于一个不高不低、恰好不会引人特别关注的水平。就像一台设定好参数的机器,精准地输出着“普通精神病患者可能具备”的认知表现。
沈钧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苏臆杭的眼神大部分时间落在测试材料上,偶尔会短暂地飘向某个虚空点,但很快又会收回。他的手指很稳,没有多余的小动作。一切都符合一个经过强力治疗后情绪情感被“ flatten ”(扁平化)的患者的典型表现。但沈钧注意到,在进行一项需要估计时间间隔的任务时,苏臆杭的误差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规律性——他总是倾向于将实际时间低估一个固定的百分比。而根据之前的记录,白玉在类似任务中,表现出完全相同的误差倾向。
这能说明什么?共享的时间感知扭曲?
接下来是脑功能成像。苏臆杭躺进冰冷的 fMRI(功能性磁共振)仪器,头部被固定。在机器巨大的轰鸣声中,他需要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观看一系列图片(中性、愉快、恐惧的),聆听不同的声音片段,或者进行默想。
沈钧和脑成像专家紧盯着控制室的屏幕。当苏臆杭观看恐惧面孔图片时,他大脑中负责恐惧反应的杏仁核区域,激活程度显著低于常人,甚至低于许多情感淡漠的患者。这在意料之中。但当屏幕上出现一张极其普通的、带有细微裂纹的墙壁图片时(这是沈钧特意加入的刺激项),苏臆杭大脑中一个通常与高级视觉加工、空间记忆和……自我参照思维相关的区域——后扣带回皮层——却出现了异常强烈的激活。同时,与躯体感觉和内部状态监控相关的脑岛区域,也有同步的活跃。
“这张图片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脑成像专家疑惑地问。
沈钧没有回答,只是记下了这个反应。墙壁,裂纹。这让他想起花园里那只死去的知了,想起白玉发病时抠下的墙皮。这刺激触及了某种对他们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内部表征”。
轮到白玉进行检查。流程几乎一模一样。在行为测试中,白玉的表现与苏臆杭呈现出惊人的镜像性:相似的答题模式,相似的反应时分布,甚至在同样的测试项目上犯下几乎相同的错误。当进行时间估计任务时,他的误差曲线和苏臆杭的几乎重叠。
“这……”负责测试的心理师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后的沈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是两个人,我几乎要以为这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做的两次测试……但这种一致性,又不像简单的模仿,更像……共享了一套内部的‘应答规则’。”
沈钧的心沉了沉。
白玉的脑成像结果带来了更大的冲击。当恐惧面孔出现时,他的杏仁核激活模式与苏臆杭如出一辙——异常低下。而当那张“裂纹墙壁”的图片出现时,白玉的后扣带回皮层和脑岛区域,同样爆发了强烈的、异常同步的活动。强度、范围、时间进程,与苏臆杭的响应模式高度相似,如同一个大脑反应被复制到了另一个大脑里。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在扫描间隙的“静息态”下,即受试者不执行特定任务,只是保持清醒、放松的状态时,大脑内部不同区域之间会存在自发的、低频的信号同步,形成所谓的“静息态功能连接网络”。通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连接模式,就像神经层面的指纹。
当技术员将苏臆杭和白玉的静息态功能连接网络图谱并列显示在屏幕上时,整个控制室瞬间鸦雀无声。
两个大脑的网络拓扑结构,相似得令人头皮发麻。不仅仅是几个主要网络(如默认模式网络、凸显网络)的强度分布相似,就连一些非常细微的、个体化的连接模式,都呈现出高度重合。一些在常人脑中通常连接较弱或没有连接的脑区,在他们两人的图谱中,却显示出了稳定的、较强的功能连接。仿佛有两套原本独立运行的神经网络,在长期的、无形的“磨合”下,被强行同步、重构,形成了两套极其相似的内部通信线路。
“这……这不科学。”脑成像专家喃喃道,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放大着那些重合的区域,“即使是同卵双胞胎,在同样的环境中长大,他们的静息态网络也不会相似到这种程度……这已经超出了遗传和共享环境能解释的范围。这简直像是……像是某种强烈的、持续的‘耦合’效应,重塑了他们的大脑功能架构。”
耦合。这个词像一根冰刺,扎进沈钧的思维。
他想起那些同步的敲击,同步的眨眼,同步的心率变化,同步的生理指标“冷却”……现在,有了神经层面的证据。他们的大脑,在物理隔离和强力治疗下,非但没有分离,反而似乎在更深、更根本的层面上,变得更加“相似”,更加“同步”。
那不是简单的思想交流或情绪感染。那是一种更底层、更自动化的神经耦合。他们的意识或许被药物暂时“扁平化”,他们的行为或许被训练得更加“正常”,但他们大脑运转的“底层操作系统”,却正在不可逆转地趋同。
沈钧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剥离一个异常的联系,现在却发现,自己可能无意中加速了某种更可怕、更彻底的融合进程。隔离和治疗,非但没有成为分离剂,反而可能成了压力锅,迫使那种连接以更隐秘、更深入的方式渗透进他们的神经生物学基础。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张几乎可以重叠的大脑连接图谱,仿佛看到了两个灵魂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一股超越个体的、怪异的双螺旋。水银般冰冷,顽固,一旦开始融合,便再难分离。
检查结束,苏臆杭和白玉被分别带回病房。他们依旧安静,顺从,面无表情。
沈钧独自留在控制室,面对着满屏的脑成像数据和曲线图。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逐一点亮,映在玻璃上,模糊而遥远。
他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产生了一种深刻的、近乎恐惧的疑虑。他是在治疗,还是在催化某种未知的、不可控的演变?
而与此同时,在走廊两端的病房里,刚刚经历完漫长检查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奇特的“饱和感”。仿佛那些扫描仪器的磁场和无线电波,不仅读取了他们的大脑活动,也在某种程度上,“喂养”了那条连接他们的无形纽带。
苏臆杭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墙角那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上。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白玉曾经抠过的地方,但这不重要。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墙面。没有试图抠挖,只是感受着那质感。
几乎在同时,走廊另一端的白玉,也伸出了手,指尖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曾经用碘酒画过钟表。现在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但他仿佛能“感觉”到,另一只手正拂过某处同样粗糙的表面。
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共鸣”,像心跳的余波,沿着那条深植于神经深处的连接通道,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荡漾了一下。
然后,他们各自收回手,闭上眼睛,将自己沉入那片日益熟悉的、共享的、冰冷的宁静之中。
监控器上的生理曲线平稳地流淌着,如同两条并行的、沉入深海的暗河。水银般的连接,已悄然织成了一个茧,将两个孤独的灵魂包裹其中,与外界观测的目光,隔着一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难以穿透的膜。
因为我的个人原因,所以了解较多,然后也查了很多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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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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