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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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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周一就去办离职。”苏叶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点抖,却没再犹豫,“房子先挂中介出租,能抵一部分房贷……剩下的就先麻烦你们了。”他这辈子没跟人借过钱,说这话时耳根都红了,“以后我一定……”
“先顾好你的命再说吧。”一旁的季云琛忍不住打断他,“你房贷这点钱还不够我买块表,用不着记挂。”眼神却避开了苏叶窘迫的脸,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把“还钱”这茬盖过去,免得苏叶再别扭。
一旁的钟砚点点头,“嗯,先别想这些了。明天我们继续跟你说说你该知道的事。”
是他之前提到的烬恶弦从镇压中逃脱?还是他说的没说到的护着他?苏叶没问,不管前路多险,至少不用一边应付老板的PPT,一边提防邪祟的刀子,终于有人跟他站在一起了。
他想起自己那间虽然房龄比他年龄都大但是收拾的温馨的一室一厅老破小,书桌墙上还贴着五年前刚入职这家公司时写的“年度目标:涨薪一万”。现在看来,他的新目标,大概是活着看到烬恶弦被收的那天。
“那……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
三人正要起身往楼上卧室走。钟砚闻言,转头对苏叶说道:“太晚了,今晚就睡这吧,跟我来,客房在这边。”
苏叶的脚步顿在楼梯口,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刚经历行尸挥刀、烬恶弦追袭,又接收了这么多信息,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那金属摩擦般的低鸣在耳边反复回响。客房在走廊尽头,孤零零的一扇木门,此刻在他眼里竟像通往另一个恐怖漩涡。
他望着钟砚给他指路的身影——宽肩窄腰,合身的羊绒衫勾勒出他紧实的肌肉,黑色皮夹克搭在他臂弯绷起的利落线条上,190cm的身高往楼梯上一站,阴影几乎能将苏叶整个人罩住,可苏叶没觉得有一点压迫感,只有让他心安的力量感。
“那个……”苏叶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发飘,带着点自己都唾弃的怯懦,“客房……会不会太黑了?”
钟砚、李文峰和季云琛三人都闻言一愣,停在二楼转角,没人说话,只静静等着苏叶的下文。
苏叶尴尬地脸更烫了,白皙的皮肤泛起薄红,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愈发明显。他攥紧了背包带,指节泛白:“我……我刚才被那行尸吓得有点狠,一个人睡怕是睁到天亮……”话说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们中的哪一位挤一晚?就一晚……”
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这要求对这三位只认识了一晚上的修行之人来说简直是冒犯。
李文峰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理解,脸上却满是难色:“苏先生,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我房间按罗庚定向布了镇宅局,你刚受邪祟惊扰,眼下命格带浮,若是住进来,怕是要跟屋里的坎位镇石犯了对冲煞,反倒落不着安稳休息。”
他每个字都透着认真,“罗庚定向”“坎位镇石”这些词,苏叶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其中门道,只当是真有他不能住的忌讳。
李文峰眼神透着真切的顾虑,心里却暗自斟酌:根据烬弦录记载,每一世梧桐灵侍与大师兄这位师祖转世,总有羁绊,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自己可不想比大师兄先参与其中。
季云琛紧跟着连忙摆手拒绝:“我有洁癖,床除了我自己谁都不能碰。”他嘴上说得煞有介事,心里却跟李文峰想到了一块儿。
苏叶只得转头看向钟砚,钟砚的沉默在空气里漫延,长到苏叶以为他要直接拒绝时,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嗯”。
“跟我来。”钟砚转身往他的房间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耳根似乎比刚才红了。
季云琛望着两人消失在走廊的背影,拉过李文峰的手腕凑近他耳朵,挑眉坏笑时一双桃花眼里泛着促狭的光,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还往上挑了挑:“二师兄,你说他俩这一世,会是什么关系啊?”
李文峰眉头微蹙,脸颊却悄悄发烫,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声音依旧严肃:“不可妄议大师兄。”语气虽然听不出来,但心跳还是乱了节奏——打小时候起,季云琛一这样有意无意的撩拨,他心里就乱。
季云琛撇了撇嘴,叹着气翻了个白眼,放开李文峰的手说道:“真无聊,你心里全是规矩。跟你聊点有意思的都放不开,没劲。”说完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李文峰望着那扇合上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位师弟从小就没规矩惯了,除了大师姐就没人管的住他。可李文峰清楚,自己分明是打心底里惯着,连被他逗得心慌意乱,都甘之如饴。
钟砚的房间出乎意料地简洁,没有多余陈设,一张硬板床,床头柜上只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艾草和檀香混合的味道。靠墙立着个原木衣柜,旁边是带磨砂玻璃门的卫生间,带着皂香的清冽气。
“洗漱的在镜柜里。”钟砚拉开衣柜最下层抽屉,拿出叠得方正的白色毛巾,又翻出件月白色的棉麻睡衣,递过来,“我的,你先凑合一晚。”
苏叶接过睡衣,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尺寸确实比自己常穿的大了一码。他正站在原地没动,就见钟砚拿起另一套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淋浴间,磨砂门“咔嗒”合上,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片刻后,淋浴间的水声停了,门被拉开。
钟砚裹着条白色浴巾走出来,水珠顺着他的狼尾短发往下淌,滑过脖颈线条,沿着腹肌没入浴巾边缘。肩背宽阔紧实,肩胛骨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麦色,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却不过分贲张,是常年握尺练力磨出的匀称力量感,连腰腹收束的弧度都透着沉稳的爆发力。
苏叶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自己乏锻炼饮食不规律造成的干瘦身材,喉结动了动——明明看起来年龄差不多大,衣服底下的自己跟钟砚一比面前简直就是小学生。
“愣着干什么?”钟砚抬手擦着头发看他,浴巾往下滑了半寸,露出清晰的人鱼线,“你快去吧,早洗完早睡觉。”
苏叶 “哦” 了一声,攥着睡衣钻进淋浴间。等他洗完出来,钟砚已经换好深蓝色的睡衣,正坐在床沿擦头发,侧脸线条在台灯下柔和了些,却依旧脊背挺直,像株不肯弯折的青松。
钟砚把干净的薄被扔到床里侧:“你睡这边。”他自己则靠外侧躺下。
苏叶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两人之间隔着能再塞个人的距离,却依然能感受到钟砚身上传来的热度,混着淡淡的皂香。
苏叶平躺着,不敢乱动,眼睛却忍不住往旁边瞟。钟砚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鼻梁高挺的弧度在月光下格外清晰,连睡着都带着股疏离的冷硬。可就是这张看着不好接近的脸,刚才却答应了他荒唐的请求。
或许是这房间里的安全感太足,身边人的呼吸太过沉稳,苏叶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了下来。刚刚经历过的恐惧、愧疚、愤怒、迷茫,此刻都被这近在咫尺的气息安抚了。他打了个哈欠,意识渐渐模糊前,还在想:原来大帅哥睡觉也这么好看。
身侧的钟砚其实没睡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到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护琴纹的暖意。肌肉紧绷,不习惯的感觉像细密的针在皮肤上游走,但他终究没动。
黑暗里,凤栖琼梧尺的涅槃珠泛着极淡的金红光,映着两人之间那道微妙的距离——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生涩,也是宿命齿轮开始转动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