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周六早上七点，苏叶还陷在混沌的梦里，后领突然被一股力道薅住，整个人像拎猫似的被拽起来。“起来了。” 钟砚的声音比晨光还凉，手里攥着苏叶昨天胡乱扔在床头的毛衣、衬衫和西裤，“吃完早饭回你家搬东西。”
苏叶揉着发懵的太阳穴坐起来，看见钟砚已经换好了一套深灰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紧实的肌肉线条招呼着他下楼。窗外的天光刚漫过对面楼房的顶，餐厅里弥漫着煎蛋的味道——餐桌上摆着一碗白粥，碟子里躺着两枚边缘微焦的煎蛋，酱油在蛋心淋了细细一圈。
“你们这的早饭比我工位还极简。”苏叶扒拉着头发下楼，脚上套着钟砚的拖鞋——鞋码明显偏大，他只能下意识蜷着脚趾，勉强勾住鞋沿才不至于让鞋子脱落。刚下两级台阶，脚底突然打滑，身体猛地往前倾，眼看就要摔下去。走在前面的钟砚余光瞥见他踉跄的身影，立刻侧身转身，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把人扶稳了。
钟砚三人早就已经吃完了，文峰和云琛出门办事去了，钟砚在收拾东西。苏叶瞥到钟砚正往乾坤袋里塞黄符，问道，“搬家还得画符啊？”
“嗯。” 钟砚边收边回到，“你那房子邪气太重，挂中介出租前得净场。”
苏叶舀粥的手顿在半空，白瓷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脆的一响。“邪气？” 他皱起眉，“我住了三年，除了墙皮掉过两块，没见着什么不对劲啊。” 他想起刚搬进来时，特意请保洁做了三遍大扫除，连阳台角落的霉斑都除得干干净净，怎么就成了邪气重的地方？
钟砚拉好乾坤袋，才抬眼看向苏叶，目光落在他手腕那抹淡红胎记上：“你这护琴纹觉醒后，会招来那些被烬恶弦戾气吸引聚集的其他邪祟。你独居的小房子里，不像公司有那么多人的阳气抵挡着，邪气估计已经在屋里扎根了。”
苏叶语塞。这房子是三年前奶奶走后，他走投无路才买的——那会儿，一群从没见过的远房亲戚突然冒出来，打着“血缘亲疏”的旗号抢奶奶留下的老房子，一口一个“外人”，把他这个养子往外赶。
明明法律上养子也有继承权，可奶奶刚闭眼，他连眼眶里的泪都没擦干，实在没心情跟人扯着嗓子争那点家产，最后只能攥着自己省吃俭用攒了几年的工资，咬着牙贷了三十年的款，才买下这个小窝。
那会儿没了奶奶，他总觉得自己像株没根的草，风一吹就晃，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他只想有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角落——累了能蜷着，难过了能大声哭，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样才算真有了个家。
客厅窗户正对着天际线三件套，当初为了这抹抬头就能见的风景，他硬扛着每天两小时起的加班，连午晚饭都凑在工位上扒拉，就为了能早点升职还房贷。可此刻再看，那些他蹲遍家具城挑的米色窗帘、橡木茶几，连曾让他觉得“苦点也值”的窗景，都像蒙了层洗不掉的阴翳，处处透着挥不散的邪气。
到了小区楼下，苏叶刚打开单元门，就被钟砚拽着往旁边躲了躲——一块松动的墙皮“啪嗒”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碎成几片。钟砚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摸出张黄符，指尖燃起的火苗舔过符纸，灰烬落在墙根时，隐约有股焦糊味散开。
“这……”苏叶愣住。
“时间长了，砖石带煞。”钟砚率先走进楼道，“抓紧收拾。”
进了屋，钟砚径直走向客厅，三两下扯掉沙发套，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布料——靠近墙角的地方，竟有块指甲盖大的暗褐色印记，像被什么东西烤过。
“这是什么？” 苏叶凑过去看。
“邪气渗进来的印子。” 钟砚又从背包里抽出桃木剑，在门框上敲了三下，“你这房子朝南，本是聚阳的好格局，可惜被邪祟缠上，阳气流得快。”
苏叶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把衣柜里的衬衫叠进箱子。他看见那件去年年会穿的深蓝色西装，口袋还别着林晓送的领巾，突然想起当时林晓笑他 “穿得像卖保险的”，眼眶莫名有点发涩。
等中介带着相机上门时，房子已经空了。钟砚正蹲在客厅角落烧艾草，青灰色的烟顺着落地窗飘出去，仿佛缠上对面三件套的玻璃幕墙，又被风卷着散开。苏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手里是刚签好的出租合同，这房子里驻扎三年的烟火气，终是随烟消散了。
钟砚处理完剩余的符纸后，转头看见苏叶还在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发怔，脚边的纸箱里露出半本翻旧的笔记本。
“还有事？”钟砚问。
苏叶捏了捏笔记本的边角：“……林晓住这附近，我想跟他告个别。”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我同事，之前帮过我不少忙。”
苏叶刚走到林晓家楼下，就看见林晓抱着个塑料恐龙玩具站在单元门口，额角还沾着点奶油渍——大概是刚陪孩子过完生日。
“苏哥？”林晓看见他，愣了愣，“你不是说周末搬家，我还想一会去帮你……”
“嗯，我要换个地方待待。”苏叶看着他开口。今年立春苏叶因为发烧请假三天，回来发现堆积的报表被林晓按轻重标了序号，最急的那份旁边还贴着张便利贴，是林晓龙飞凤舞的字：“公式我帮你套好了，错了别骂我。”林晓看似大大咧咧，心却细得像筛子。
“要辞职吗？”林晓坐下时，后腰的肉挤得外套皱了起来，这是他结婚后慢慢长出来的。
“嗯。”苏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只含糊道，“这边事太多，扛不住了。”
苏叶喉间发紧。他想起刚当组长那年，项目出了纰漏，是林晓通宵帮他核对数据；他忙的没时间吃饭，林晓总会让老婆多备一份便当给他。
“交接清单我一会放你工位抽屉里。”苏叶从背包里掏出刚刚的笔记本，递过去，“上次你说想学的那个模型，我补了注解。”
林晓接过来“苏哥……”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到了新公司，没人给你带饭了，别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苏叶眼睛一酸，心里暖暖的，“走了。”他站起身，没敢看林晓的眼睛。
风从老楼的缝隙里钻出来，吹得苏叶眼睛发涩。钟砚在巷口等他，往他手里塞了瓶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温热的矿泉水，苏叶拧开瓶盖，水流过喉咙时，终于压下了那股哽咽。被狗公司磨出来的细碎牵绊，扔了还怪可惜的。
钟砚看着苏叶说到：“我去办点事，先去送你去公司处理交接，晚点汇合。”
看着苏叶走进办公楼大门，钟砚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重。他走到僻静处，从怀里掏出一块手机大小的玉简，指尖在袖中快速掐了个联络法诀，一道微小的灵光没入虚空：“意外频发，模式有异，请尤其关注德合会有无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