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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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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楼的旋转门在周六午后显得格外笨重,阳光把玻璃照得刺眼。苏叶看着干净的地面和仿佛无事发生过的保安室想着——李正他们动作够快,连地砖缝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晚那场厮杀只是他的噩梦。
苏叶刷开员工通道,电梯上升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敞开的深灰羽绒服下,衬衫领口歪着,手腕上的护琴纹隐在袖口下,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抹淡红。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机壳拿出里面的黄符,边角已经被体温焐得发潮,钟砚说这是临时“护命符”,能暂时挡住邪气。
苏叶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区和老板办公室的大门,昨晚就是在这里,行尸的西瓜刀差点劈到他和钟砚,那股烬恶弦的焦糊味好像还粘在键盘缝隙里。苏叶点开共享盘,开始整理交接文件,把常用的数据源标黄,把复杂的公式写进备注——这些都是他的上一任员工教他的,说“好的交接是给下一任留条活路”。
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来,苏叶起身开了头顶的一排灯,刚好罩住他的工位,跟昨晚的情形一模一样。他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僵,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天花板的缝隙里往下看。
“别自己吓自己。”苏叶捏了捏手里的符,符纸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点实在的触感。他回想李文峰昨晚说的“烬恶弦养伤需要时间”,应该是自己太紧张了。
可当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拖进共享文件夹时,手腕突然像被热水泼了似的烫起来——比昨晚行尸扑过来时更凶,像有团火在皮肉里滚,护琴纹红得发亮,几乎要渗出血来。
“怎么回事?”他猛地掀开袖口,心跳瞬间撞得肋骨发疼。
应急通道的绿光在地上扯出细长的影子,像昨晚那行尸的轮廓。打印机“咔哒”一声启动,纸卷转动的声响在空屋里格外清晰,他甚至能闻到那股焦糊味顺着通风口漫进来,浓得呛人。
“不可能……”苏叶摸向手机,指尖却在碰到屏幕的瞬间顿住——屏幕映出的办公区里,他身后的文件柜旁,赫然立着个模糊的黑影正慢慢抬起手。
他喉咙发紧,刚要喊出声,却见那黑影的手腕处,竟也有片淡红的纹路在闪烁,像极了他自己的护琴纹。
就在这时,护琴纹的灼痛突然变了调子,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带着震颤的麻,像有根细针正往身体里钻。打印机的声响戛然而止,通风口的焦糊味也散了,他猛地回头,文件柜旁空空荡荡,只有百叶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写字楼的霓虹。
苏叶盯着自己的手腕,那抹红正在慢慢褪下去,留下浅淡的印记,像从未发过烫。
苏叶攥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慌忙拨通了钟砚的电话。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钟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整理完了?”
“我……”苏叶喉结滚了滚,盯着空荡的办公区,“刚才好像又看到黑影了,护琴纹也不对劲,是麻的……”
钟砚那边传来轻微的风声,“十分钟到。”
没等苏叶再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他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心跳却奇异地稳了些——又是十分钟,昨晚钟砚就是用了十分钟来救他命的。
头顶的灯管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闪,苏叶把椅子往办公桌后挪了挪,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视线死死锁着办公室的门。他总觉得昨晚的行尸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行尸的脚步声正从走廊尽头慢慢靠近,焦糊味顺着门缝往里钻……
十分钟后,办公室大门准时被打开,声响打断了苏叶的胡思乱想。苏叶猛地抬头,看见钟砚站在门口,额角沁着薄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钟砚来到苏叶面前,从乾坤袋里摸出张符纸空中一抛。符纸在空中转了三圈,稳稳落在钟砚掌心,字面朝上,边缘干干净净,没有丝毫黑气。
“没有邪气。”钟砚走到文件柜旁,指尖在柜门上扫过,又弯腰检查了通风口,“李正他们都是警察,阳气很重。清理现场时,就算有残留,也该被阳气化干净了。”
苏叶环顾四周,好像确实没有异常。不过他注意到,墙角的踢脚线缝里有一角黄符,如果不是从他这个角度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或许是钟砚留下的?但钟砚昨天在公司好像没有用符……
“你刚才看到的,感觉到的,都是假的。”钟砚的话打断了苏叶的思考。他目光落在苏叶手腕上,护琴纹的红已经褪得只剩浅淡的印子,“把刚才的感觉再讲一遍。”
苏叶揉着发紧的太阳穴,把黑影的轮廓、打印机的声响,还有护琴纹的麻痹感一一说了。钟砚听完,指尖在掌心慢慢摩挲着那张符纸,突然停住动作。
“《烬弦录》里提过‘弦音惑心’。”他抬头看向苏叶,“烬恶弦最阴狠的不是蛮力,是能借着杀念搅乱人的心神。昨晚它从行尸体内强行挣脱,应该是趁你最为恐惧之时,留了一缕气丝在你身上。”
苏叶震惊:“气丝?”
“嗯,在这里。”钟砚点头,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这缕气丝不伤身,却能像根引线,牵着你的恐惧走。你越怕昨晚的事重演,它就越能搅得你心神不宁,让你觉得邪祟无处不在。”
他拿起苏叶桌上的水杯接了半杯温水放回他手边,又快速画了张安神符。钟砚捏着符纸点燃,等符纸烧成灰烬后,轻轻将灰末兑进温水中,搅匀了才把杯子递向苏叶,让他喝下:“它不急着来杀你,是想先把你逼到绝路。让你觉得门缝里是鬼、影子里藏着刀,连喘气都怕下一秒被拖进黑暗——恐惧到了极致,人会疯的。”
“到时候不用它动手,你自己就会抓起刀。对着墙角的阴影砍,对着窗外的响动劈,哪怕只是行人路过,你也会红着眼挥下去——那一刻,杀念一冒头,就像给弦体递了把钥匙。”
“它最终要的不是你崩溃,是你被逼着拿起屠刀的瞬间。你的杀念一出来,就会像被钥匙捅开的锁,它那缕气丝就能带着烬恶弦顺着你的杀念钻进识海,再也甩不掉。”
苏叶捏着那杯温水,却感觉到有寒意透过水杯顺着指缝往上爬。原来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重现,是烬恶弦设下的陷阱——用他自己的恐惧,当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