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钟砚忽然皱起眉，“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它学会了脱身术吗？这次它甚至还学会用你的恐惧当诱饵。”
苏叶点点头。
钟砚神情严肃，“宗门有本《烬弦录》，记录的是百年前的它。按记载，它一开始只会在你护琴纹刚觉醒时强攻，可现在，它在磨你、试你。”
窗外的风卷着霓虹的光怪陆离撞在玻璃上，苏叶觉得此时这栋写字楼里流动的不止是中央空调的暖气，还有某种正在悄然变异的恶意——它藏在电梯的阴影里，躲在打印机的嗡鸣中，甚至可能混在茶水间的咖啡香里，正以一种从未被记载过的方式，慢慢织成一张网。
而他，正站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那我能把它清理掉吗？”他抬头看向钟砚，尾音带了点发颤。
“这安神符水应该可以压住气丝，但根治……我现在也不确定。”他扫过苏叶的电脑屏幕，“文件整理好了就先离开这里吧，容易引动心魔。”
车窗外的霓虹被拉成模糊的光带，钟砚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车厢里静得只剩雨刷器的轻响，苏叶指尖抠着安全带扣，办公室那场惊魂还没缓过劲，后怕像潮水似的裹着他。苏叶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邪祟扑过来的狰狞模样，一会儿是钟砚冲过来的身影，还有那些莫名被卷入的无辜者，碎片似的在脑子里撞来撞去，完全静不下来。
钟砚将车停在院门口，推门时 “咔嗒” 一声轻响，湿冷的风裹着零星雨丝直接扑进来，带着夜露的寒气。那股凉意驱散了几分车厢里的憋闷，苏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胸口的慌乱淡了些。“到了。” 钟砚率先下车，顺手替他挡在车门上方，隔绝了大半冷风细雨。
屋里早已亮着暖黄的灯，光线透过窗棂漫出来，裹着融融暖意。李文峰正坐在茶案旁煮水，玻璃茶炉里的水咕嘟冒泡，裹着淡淡的普洱暖香漫在空气里，一进门就漫进鼻腔。季云琛趴在沙发靠背上，指尖转着个空茶杯，见两人进来，抬了抬下巴：“可算回来了，茶都泡过几轮了。”
苏叶跟着钟砚走进屋，暖黄的灯光、氤氲的茶香，还有眼前这三个身影，像一张温和的网，轻轻接住了他那颗悬着的心。苏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钟砚走过去，接过李文峰递来的热茶杯，指尖捏着温热的杯壁，先抿了一口热茶，随后语气干脆地切入正题：“昨天关于烬恶弦的事没说完，现在接着说。”
“烬恶弦本是伏羲琴第七弦，是为‘容恶’所设。但伏羲后人将共工的撞断不周山后的灭世怨念纳入弦中驯化后，因这股怨念太重，远超伏羲最初设想的‘可控之恶’，这第七弦被蚀了根，从莹白变成暗紫。于是伏羲后人将此弦取下，封存于昆仑冰渊，想借冰渊寒气压制恶念。然而，没过几日，地脉震荡引发冰渊异动，弦体猛地挣裂冰层，它疯狂吸纳着冰渊深处的幽冥浊气，又贪噬着人间战乱飘来的戾气，力道大增，化作现在的烬恶弦。”钟砚将一个上古时代的神话故事娓娓道来。
钟砚边说着，李文峰边添了盏茶推到苏叶面前。季云琛则靠在沙发上，转着茶杯的手慢了些，没插科打诨，只静静听着这段从小就在宗门听过很多次的往事。
“见此异象，伏羲后人想要再以伏羲琴收回烬恶弦——可此时的伏羲琴，因第七弦被抽离，原本七弦共鸣的中和之韵失了平衡。恰逢冰渊异动，地气戾气翻涌而上，天地气机本就紊乱，烬恶弦借势，将戾气逆灌而入。伏羲琴此刻被戾气一冲，琴音已从勉强‘调和’崩为‘震荡’，伏羲后人被这股震荡之力震得经脉欲裂，当场脱力。混乱中，碎裂的冰层裹挟着这张失了第七弦的伏羲琴，坠入深不见底的地脉裂隙，从此不知所踪。”
“第一世，你不是凡人。”钟砚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当年伏羲取梧桐树中段制琴，看见树干下段的年轮纹路恰好环抱着琴基，便顺势凿刻出梧桐叶状的护琴纹。这纹路如天然阵眼一般，既能引琴身散逸的中和之气渗入根须，又能牵动地脉灵气往此处汇聚。久而久之，根须在这两股灵气的缠养下渐渐凝出灵识，化作了梧桐灵侍，生来就守着伏羲琴。”
苏叶诧异到：“所以我的第一世就是那个梧桐灵侍？”
“嗯”，氤氲水汽模糊了钟砚的眼底：“我的第一世跟现在一样，是青梧镇煞宗的道士，入道刚满十年，跟随宗门去巡查昆仑冰渊异动。道士发现了梧桐灵侍，半截焦黑的本体插在冰里，根须死死缠着要逃的断弦，灵识快散了，却偏撑着最后一口气。”
“灵侍说‘千世轮回，若此弦作乱，必当镇之’时，灵识凝成的光团正一点点散在冰里。”他抬手按在额间，像在触碰一道刻进骨血的印记，“看着灵侍根须上快灭了的火和快要挣脱束缚的烬恶弦，道士刺破指尖，以本命精血在魂魄里烙了护侍印，回应灵侍‘若你轮回转世，我必护你周全’。”
苏叶晃动着茶盏里的茶汤，喉间发紧。
“可此弦戾气太烈，宗门众人布下七重锁煞阵，折损了七位同门，也只勉强将烬恶弦逼回地脉深处。”
“师祖说，唯有宗门秘宝凤栖琼梧尺能克此邪物。”他拿起那把尺，凤血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细小红光，“我之前说过这尺的芯子，是当年梧桐灵侍本体那棵梧桐木的上段，带着与梧桐灵侍和伏羲琴同源的中和之气。”
“外层裹的凤血玄铁，是凤凰涅槃时的血与玄铁熔合而成。”钟砚的指尖滑过尺身的金属层，“与手柄凤喙衔着的涅槃珠一样，都是镇邪的利器”他抬眼看向苏叶，眸色里映着尺身的光，“可要驾驭此尺需经三重天选考验，青梧镇煞宗历代弟子无一人能通过。长久以来，它仅作为镇宗辟邪的重器被供奉着。”
他指尖划过尺身一道浅痕：“道士揣着灵侍最后一点根须去闯天选考验，雷劫劈下来时，护侍印突然发烫，挡了大半戾气。握着尺身手，像握住了能劈开混沌的光，就这么过了关。”
“道士带着尺重回冰渊，与宗门师兄弟合力布下锁弦阵。尺身的梧桐清气撞上弦体，像两团同源的火在较劲，弦体缩成暗紫的线，被镇魂符裹着震碎成齑粉。宗门众人把碎末封进玉匣埋进昆仑冻土，以为万事大吉。于是道士返回宗门，动笔撰写《烬弦录》。”
茶案上的铜炉发出“咔嗒”轻响，青烟仿佛扭曲成断弦的形状：“可刚满十五年，江南便出了桩怪事：接连七位平民一夜暴毙，没过几日，方圆十里竟接连爆发祸患——不仅有兵祸混乱，更有寻常邻里纠纷转眼酿成灭门血仇，素来温厚的良民会因一句口角暴起伤人，连胆小怯懦之辈也会为一丝恐惧挥刀相向，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恶意传染链’在暗中蔓延。”
苏叶的呼吸紧了，原来“七杀成型”的源头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