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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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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道士已是宗门长老,带着徒弟赶赴江南追查,才知竟是烬恶弦作祟。原来昆仑一战,弦体虽被震碎,却化作弦气逃走。它一路向东南逃窜,离凤栖琼梧尺的压制范围越远,便越能肆无忌惮地吸纳戾气,默默积蓄力量。”
“直至潜入江南,吸尽那七位死者的精气,才终于重凝形体,掀起这场祸端。烬恶弦成型后,先是寄生在贪功冒进的士兵身上,烬恶弦借士兵贪念,发出音波,穿透生灵识海,将其潜意识中的恶念具象化,让士兵看见屠城后的战功,制造了兵祸。”
“被放大的恶念形成业火缠绕士兵,使其行动力暴增,但理智逐渐被吞噬,最终沦为只知宣泄恶意的傀儡。随着这名士兵杀戮越多,寄生的烬恶弦积累到了可以释放共鸣波的力量,能影响半径十里内的人类——形成上面的传染链。此时弦体彻底扭曲了伏羲琴建立秩序的本源,想构建毁灭即秩序的新世界。”
“道长带着徒弟与之鏖战,可此时烬恶弦吸纳的恶念已深,被尺光从寄生的士兵体内打出后,便钻回地脉,又从别处悄然钻出,附到旁人身上,始终难以根除。”
“直到道长追着烬恶弦遇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书生,弦体刚缠上书生,他腕间便浮起淡红的梧桐纹,道长魂魄里的护侍印瞬间发烫,他认出了这是梧桐灵侍的转世。”
“弦体撞上书生,突然顺着护琴纹钻进心口,安分得像睡着了。”他抬眼看向苏叶,“此后,道长将书生带回青梧镇煞宗,与宗门众人一同钻研镇压净化之法,一边完善《烬弦录》,一边寻访伏羲琴的踪迹,盼着能将烬恶弦归回原位。”
“后来书生活至五十五岁去世了。他刚咽气,弦体便从他眉间裹着浓黑戾气钻出,道长立即全力催动凤栖琼梧尺,狠狠灼伤了弦体。烬恶弦被打散化气,带着重创,再次遁逃,道长也因为太过年迈耗尽元气仙逝了。”
“宗门后人在《烬弦录》中记下:梧桐灵侍转世的肉身,仅能暂镇烬恶弦;一旦肉身寂灭,烬恶弦便会卷土重来。”
“道长每世轮回没有前世记忆,但护侍印会引他回宗门。凤栖琼梧尺一碰那印,就能通过考验;在宗门里从小读《烬弦录》,知道过往因果,就去寻灵侍转世。每回两人联手斗烬恶弦,把经验写进书里。灵侍死后,烬恶弦会跑出来。它在灵侍体内被净化几十年,戾气轻了,出来就被凤栖琼梧尺打散成气。可烬恶弦慢慢学会了藏,时间越来越长,从二十年到三十年、六十年,这次已经藏了一百二十年。”
苏叶听着这段从上古绵延至今、浸着血与泪的千年纠葛,竟与自己这碌碌无为的普通人扯上关联,震得他喉头发紧得像被什么攥住,心口一阵阵发颤,一时竟僵在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以每一世的你……都在找我?”半晌,苏叶颤声问到。
“是。”钟砚放下茶杯,落定的轻响像句笃定的承诺。
李文峰把续好的温热的茶汤分别推到二人面前,茶案上的铜炉冒出的青烟在两人之间弯出浅弧,像道跨越千年的桥。
钟砚再次开口:“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把烬恶弦收复进你体内。”
苏叶的困惑翻了上来:“收进我体内?可它本来就想上我的身啊……”他想起昨天行尸举刀的瞬间,“要是昨天让它直接闯进来,不就不用我们费劲找它了吗?”
钟砚语气微沉:“不一样。”
“昨天它要是强行闯进来,会逐渐把你内心塞满恶念,变成任它操控的傀儡。你的护琴纹带着同源元气,一旦被它彻底同化,就会像给它喂了养料,让它的戾气在你体内疯长。”
苏叶听得目瞪口呆。
“但我们主动收它进去,有套制衡的法子。”钟砚放缓了语气,看了眼客厅的摆钟,已过凌晨一点,“具体的法子有点复杂,现在太晚了,明天详细跟你说。”
苏叶“哦”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你刚说的那个书生,不就是直接被烬恶弦上了身吗?怎么他就能让弦体稳定待着,没变成怪物?”
“因为那是它头一回闯进灵侍转世的身子里。那会儿它刚被护琴纹的气息勾过来,一门心思往里钻。书生性子纯良,心里半点杀念恶念都没有。”钟砚抬眼,目光像透过时光看到了千年前的场景,“弦体在他识海里撞来撞去,没找到能攀附的恶念,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待着。”
“那后来呢?总不能一直相安无事吧?”
“安稳了三年。这期间,道长已经带着书生回了青梧镇煞宗,正围着他研究怎么镇压这弦体。谁都没料到,弦体在书生体内待得越久,对恶念的渴望就越疯魔——它在世间游荡时见多了杀戮、贪婪、怨毒,那些东西像钩子似的挠着它。”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冷意:“三年过后,它试着把自己见过的那些恶念,像泼脏水似的往书生识海里灌。”
苏叶咽了口唾沫:“成了?”
“成了一半。书生的识海像被捅开道细缝,那些恶念顺着缝往里渗。有天夜里,他盯着巡夜的小师弟,眼里突然就起了杀心,抄起院里的柴刀就要砍——那是弦体引出来的第一缕恶念。”
“幸好道长就在门外。挥出凤栖琼梧尺,尺光撞上书生手腕的护琴纹,两道光拧成一股,在书生心口烙出一个善恶双鱼状的纹路——后来叫锁弦纹。”
“那一下,硬生生把刚冒头的杀念压回了识海最深处。烬恶弦被锁在里面,再没法兴风作浪。”
“也是那时候,道长和书生才明白。光镇压不够,还得净化。他们又花了三年,从凤栖琼梧尺、护琴纹和锁弦纹的共鸣里找出法子,这些法子传到后世,被一代代增补,才有了现在这一套收复方法。”
苏叶听得手心冒汗:“所以这邪物是吃了那次的亏,后世才学精了?”
钟砚眸色冷了冷,“它被锁在锁弦纹里那几十年,没断过琢磨。后世再遇上灵侍后人,一闯进识海就先撒泼似的灌恶念。后来更是学会了抢时间,赶在凤栖琼梧尺没露面前,就想强行把你彻底拖进恶念里。它千百年就琢磨着一件事:怎么在我们出手前,先把你变成它的刀。”
苏叶又想追问些什么,刚想张了张嘴,被钟砚一句“先睡吧”堵住,最终只点了点头。
他看着钟砚和李文峰起身收拾茶具,动作沉稳利落。刚勉强消化完那些跨越千年惊心动魄的故事,此时,不知道是烬恶弦的气丝在暗中作祟,那些被强压下去的恐惧突然又冒了头——黑影的轮廓、打印机的嗡鸣、后颈的寒意,像潮水般漫上来。
他红着脸,等钟砚转身时,颤抖着开口:“那个……我还是不敢一个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