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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所以它只能另辟蹊径。”钟砚的视线落在苏叶苦笑的脸上,带着一丝沉重,“你周围的那些意外,是它被你的护琴纹本能地吸引,却又啃不动你这块没有杀念的硬骨头,只能在你周围杀够人,攒够力气硬闯。烬恶弦化气蛰伏时藏在地脉深处,默默吸纳着沉积千年的戾气;一旦戾气攒够,它便会现身,引动那些依附在阴暗角落的细碎邪祟,拧成一股作恶的力量。”
      “邪祟在它的弦气驱使下,腐蚀着菜市场棚架本就锈蚀的螺丝,让它恰好在有人时崩断;让高墙上一块松动的砖头坠落;让那孩子脚下本该干燥的栏杆凝结出湿滑的寒露……这些都是弦气催化的结果。”
      “后来的三命祭是在炼它自己的弦体,用那些死在你身边的人命戾气,把它的弦身炼得够硬、够凶,硬闯进护琴纹——就像用蛮力砸锁,不管锁芯合不合,先砸开再说。”
      说到这里,钟砚的声音顿了顿,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这些意外发生得太过频繁、太过精准,简直像一套环环相扣的精密杀戮程序。仅凭初醒的烬恶弦和那些不成气候的小邪祟,真能如此顺利地完成这一切吗?仿佛冥冥之中,还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琴弦,让每一次意外都踩在最致命的节点上。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推手?“德合会”三个字,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然而,眼前苏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尚未散尽的惊惶,让钟砚暂时压下了翻涌的疑云。当务之急,是让苏叶理解他面临威胁,让他明白自己卷入了一场古老而凶险的宿命。
      钟砚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总之,它的目标一直是你。那些命案,都是为了最终能强行附在你身上。”
      苏叶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像被寒风抽打的枯叶。
      十条人命……那些死在他身边的人,是十根淬了毒的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菜农倒在遮阳棚下时溅起的血混着泥点,大哥被墙砖砸中时闷哑的痛呼,小孩从阳台坠落时那声惊叫……那些画面突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血腥味、尘土味、哭喊声,劈头盖脸砸下来。
      苏叶弓起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却像有冰水顺着喉咙灌进去,冻得肺腑生疼。
      “十条人命……”他喃喃自语,声音碎得像被踩烂的玻璃,“我明明就在旁边……”
      那些人若不是恰好出现在他身边就不会死,若他当时没接那个电话,没叫大哥挪车,没只顾着晾衣服……哪怕多一句提醒,多一个眼神,会不会就能救下一条命?
      他攥着胸口的衣服,强忍着即将滚落的泪水,声音颤抖,“我就在那儿看着……像个傻子一样看着……”
      愧疚像潮水漫过堤岸,带着刺骨的冷,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虽然现在知道是烬恶弦的算计,可那些鲜活的人命,终究是在他眼皮底下因他而死。这份沉甸甸的负罪感,压得他抬不起头。
      钟砚看着他绷得发白的后颈,俯身用掌心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想哭就哭吧。”说着,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放在苏叶手边。
      一旁的李文峰起身把刚续好的茶往苏叶那边推了推,他目光落在苏叶身上,带着关切:“苏先生,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烬恶弦作恶,你也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季云琛靠在沙发扶手上没有起身,转着腕间的钻石手链,硬邦邦地开口道:“哭能把人哭回来?真觉得愧疚,不如赶紧支棱起来把那烬恶弦揪出来!”
      话音刚落,就接收到钟砚扫过来的冷眼和李文峰的眼神警告。他悻悻地闭了嘴,自己也觉得这话太冲。季云琛别扭地别过脸去盯着窗外,假装看夜色,连余光都不敢往苏叶那边瞟。
      苏叶闻言攥着钟砚递来的纸巾,猛地吸了口气,鼻腔里又酸又涩,眼泪渐渐止住了。他知道季云琛说的是对的,可那些鲜活的面孔在脑子里转,怎么也压不下去。
      半晌,苏叶的喉结滚了滚,朝季云琛用力点点头。是啊,哭有什么用?那些人已经没了,可还有更多人可能遭殃。那些沉甸甸的愧疚还压在心底,但此刻,有更重的东西顶了上来——不能让更多人,栽进这烬恶弦的陷阱里。
      苏叶深吸一口气,硬是把哽咽咽了回去,再开口时多了点咬着牙的劲:“……下一步怎么办?”
      李文峰看着苏叶泛红的眼眶里重新亮起的光,松了口气,重新从桌上拿起三枚铜钱在掌心晃了晃。他抬手一撒,三枚铜钱在桌面滚出半圈,最终稳稳落定——两枚"乾隆通宝"面朝上,一枚"道光通宝"背朝上。
      “游魂卦。”他指尖点过那枚向西倾斜的道光通宝,“看这枚的斜向,正往西去。”
      剩下三人都一起凑过去看,苏叶除了铜钱上的铜绿,什么都没瞧出来:“这就是……弦的方位?”
      “嗯。”李文峰用指尖将铜钱归位,再撒时,那枚道光通宝依旧往西方倾斜。
      季云琛想了想,“烬恶弦现在需要快速寻找新宿主,用大量戾气修复弦体。西边大学城刚好有条酒吧街,藏着的怨怼争斗本就比别处多,刚好能给它当补药。”
      苏叶盯着桌上的卦象,眉头拧成个结:“不对啊,你们不是说它只盯着我的护琴纹吗?怎么会跑到离我那么远的地方去?”
      钟砚认真解释道:“我们根据这一年烬恶弦作恶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大概也摸出了一些规律。以前是没遇上能克它的东西,敢赖在你周围慢慢耗。刚才我们对阵行尸时,凤栖琼梧尺已经与它交过手了,它挨了尺子重击,继续留在你身边,等于凑到刀口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等它吸够了戾气,弦体就会变得比之前更难对付。到时候再回来找你,凤栖琼梧尺也未必能扛住,它就能借着那股凶劲,硬生生砸开护琴纹闯进去,操控你的精神。”
      苏叶闻言心头一紧:“这一年?那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它盯着我?”
      钟砚点了点头:“半年前就顺着李正那边的案子摸到了点踪迹。他手里那几桩‘意外死亡’,出现的地点不是你公司附近就是你家附近。看警局的笔录,发现这些事都围着你转。”
      “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苏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肉里。胸口剧烈起伏,是憋得喘不过气的难受——那些逝去的鲜活面孔在眼前晃,明明心里像被火烧似的疼,可那股该冲出来的怒火,却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嘶吼都发不出来。
      “十条命啊……” 他眼底瞬间蓄满了水雾,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又哭出声,“明明能早点的……为什么要等?为什么要让他们死?” 他想质问,想咆哮,可话到嘴边,只剩带着哭腔的哽咽,只剩满满的无助和自责。腕间的护琴纹隐隐发烫,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翻涌的戾气硬生生压了回去,只留下满心的委屈和无力。
      一旁的李文峰连忙起身,放缓了语气劝道:“苏先生,你先别太难受,我们不是故意拖延,实在是有苦衷。”他看着苏叶抵着墙、浑身发颤的样子,满眼都是心疼——明明心里比谁都煎熬,却连发脾气的劲儿都被硬生生憋回去,看着就让人难受。
      季云琛也皱起了眉,沙发上直起身,语气软了些:“你也别往自己心里去,说到底还是烬恶弦作恶。” 他往苏叶身前跨了半步,又停下脚步,手在身侧挠了挠,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心里暗自嘀咕:这护琴纹也太碍事了,把人护得连发泄情绪都做不到,苏叶真是怪可怜的。
      苏叶没理会他们,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现在才知道,是护琴纹替他滤掉了所有阴狠,也顺带堵住了他所有发泄的出口。那些该有的愤怒、该有的质问,到了他这儿,只剩憋在心里的哽咽和“为什么偏偏是他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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