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坦白 ...
-
晚自习的铃声刚敲过最后一响,高二(3)班的窗户里就陆陆续续飘出收拾书包的动静。粉笔头在黑板槽里滚出细碎的声响,值日生擦黑板的沙沙声混着同学们的嬉闹,在教室里漾开一片喧嚣。
江池单手撑着桌沿,长腿随意地搭在桌腿上,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却黏在身旁的苏逸尘身上。少年正低着头,手指纤细白皙,正一本正经地把课本、笔记本、练习册分门别类地塞进书包里,连草稿纸都叠得整整齐齐。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溜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绒毛,看得江池心头痒痒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时不时戳一下苏逸尘的手背,惹得苏逸尘频频回头瞪他。那双清澈的杏眼瞪人时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含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的,看得江池喉结滚了滚,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了走了!”周屿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旖旎氛围。他长腿一迈,伸手就揽住了祁安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晃了晃手里攥着的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眉飞色舞地嚷嚷,“校门口张叔的烤串摊,今天爷请客!肆野小队今晚必须团建!”
祁安被他勒得晃了晃,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伸手推了推,耳尖泛红地瞪了周屿一眼,无奈道:“松开点,勒得慌。你哪来的钱?不会又是攒了一周的零花钱吧?我记得你上周还说要攒钱买新出的篮球。”
“少管闲事!”周屿梗着脖子,拍了拍胸脯,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手臂却很乖地松了松力道,只虚虚地搭在祁安的肩上,“篮球哪有烤串香?再说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必须庆祝!”
他说着,冲前面的两人扬了扬下巴,挤眉弄眼道:“池哥,苏逸尘,赏个脸呗?不去就是不给我周屿面子啊!”
江池挑眉,刚要应声,就看见苏逸尘犹豫地抿了抿唇,手指攥着书包带,小声道:“我……我得回家背单词,明天英语老师要听写,错一个罚抄二十遍。”
“背什么单词,烧烤不香吗?”江池伸手捞过苏逸尘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甩,动作干脆利落。他不由分说地拽住苏逸尘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去,烫得苏逸尘微微一颤,“单词明天背,烧烤今晚吃,耽误不了。要是真罚抄,我帮你写一百遍。”
苏逸尘挣了两下没挣开,看着江池棱角分明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好看。他的耳根悄悄红了,最终还是妥协似的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好吧,不许吃太晚。”
“遵命,学霸大人。”江池弯腰,凑到他耳边低声调侃,温热的呼吸扫过苏逸尘的耳廓,惹得他瞬间红透了耳根。
四人勾肩搭背地溜出校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橘黄色的路灯沿着街道一路延伸,像一串温柔的星辰,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混着巷口烤串摊飘来的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张叔的烤串摊就支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一个摆得满满当当的食材架,再加上一个炭火通红的烤炉,就是全部家当。昏黄的灯泡挂在树枝上,油烟袅袅地往上飘,落在树叶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刚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手里攥着烤串,吃得不亦乐乎,喧闹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周屿熟门熟路地挤过去,扬着嗓子喊:“张叔!老样子!十串羊肉五串脆骨两串烤肠!多放辣!再加四瓶冰镇汽水!”
“好嘞!”张叔应得响亮,布满老茧的手握着铁签子,在炭火上翻得滋滋作响。油脂滴下来,溅起一串火星子,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香味愈发浓郁了。
四人找了个靠边的小马扎坐下,塑料的小马扎被晒了一天,还带着点温热的余温。周屿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江池旁边,挤眉弄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池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跟苏逸尘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我跟祁安可是憋了一下午了!”
祁安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拧开一瓶汽水,递给周屿,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这话一出,祁安咬着吸管的动作顿了顿,悄悄抬眼看向苏逸尘。苏逸尘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根,像熟透了的樱桃。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白球鞋上的鞋带,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去。
江池瞥了周屿一眼,伸手揉了揉苏逸尘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威胁:“关你屁事?再打听,今晚这顿你请。”
“嘿,我这不是好奇嘛!”周屿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们俩谁先表的白?是不是你强吻人家苏逸尘?我跟你说啊池哥,追学霸得讲究策略,不能硬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池塞了一串刚烤好的羊肉进嘴里,滚烫的肉串烫得他直翻白眼,嘴里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来。
“吃你的串。”江池凉凉道,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祁安看着周屿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烤肠,仔细地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苏逸尘面前,轻声道:“吃吧,不辣的,张叔的烤肠烤得很入味。”
苏逸尘抬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接过烤肠小声说了句“谢谢”。他咬了一小口,外皮焦脆,内里软糯,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江池看着他小口吃东西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自己没怎么吃,反而挑了几串烤得刚好的脆骨,仔细地把上面的辣椒籽一颗一颗剔掉,又吹了吹,确认温度合适了,才递到苏逸尘手里,声音放得柔声道:“尝尝这个,脆的,不辣。”
苏逸尘愣了愣,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带着桀骜和散漫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像夏夜的星空,亮得晃眼。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过脆骨,小声道:“谢谢。”
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得不像话,周屿看得眼睛都直了,扒拉着祁安的胳膊,压低声音啧啧称奇:“卧槽,你看池哥,这也太双标了吧?以前谁要是让他剔辣椒籽,他能把人揍一顿!现在居然还帮苏逸尘吹凉,啧啧啧,真是铁树开花,百年难遇啊!”
祁安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池和苏逸尘相视而笑的样子,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弧度。他低头咬了一口羊肉串,孜然的香味混着羊肉的鲜嫩,在口腔里散开,心里却莫名觉得,今晚的烤串好像比平时更甜了点。
几串烤串下肚,汽水喝了大半瓶,周屿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灌了一口冰镇汽水,打了个嗝,又开始八卦,这次他学聪明了,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苏逸尘:“苏逸尘,你老实说,是不是池哥逼你的?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你要是点头,我和祁安帮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池一记眼刀扫了过来,吓得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苏逸尘却红着脸摇了摇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却坚定:“不是的,是我……是我愿意的。”
这话一出,周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差点从马扎上摔下去。祁安也愣了愣,看向苏逸尘的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江池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他伸手揉了揉苏逸尘的头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早就知道,苏逸尘看着乖巧,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要是他不愿意,自己就算磨破嘴皮也没用。
“我就说嘛!”周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池哥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上课不睡觉了,不逃课了,连作业都开始抄了……啊不是,是开始写了!原来都是为了苏逸尘啊!”
苏逸尘的脸更红了,低头啃着脆骨,不敢说话。
江池却没反驳,只是看着苏逸尘泛红的耳廓,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逸尘的样子,那时候他刚转来班里,班主任把他带到讲台上,让他自我介绍。他站在那里,浑身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那个少年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专注地解一道数学题,眉头微微蹙着,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干净。那一刻,江池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盯着苏逸尘看,看他低头写作业的样子,看他认真听讲的样子,看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样子。越看,就越觉得这个少年可爱,可爱得让他心痒痒的。
他开始故意找苏逸尘的麻烦,上课戳他的胳膊,下课抢他的作业本,放学堵他的路。其实他只是想引起苏逸尘的注意,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对了!”周屿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兴奋得嗓门都拔高了几分,他伸手揽住祁安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校运会那回!苏逸尘报了100米,本来寻思着冲个名次,结果发令枪一响,他刚蹿出去两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直接崴了脚摔在跑道上!”
周屿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祁安脸上,“那时候你正在旁边篮球架下看人单挑,听见我们喊苏逸尘崴脚了,你把篮球往地上一扔,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拨开围观的人,半蹲下来就把他背起来了,那动作快得,我和祁安都没反应过来!”
苏逸尘咬着烤肠的动作猛地顿住,抬眼看向江池,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惊讶。他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场景,100米赛道旁全是加油呐喊的人,他脚踝处钻心的疼,眼泪都快憋出来了。江池的出现像一道光,少年的后背宽阔又结实,带着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清香,趴在那背上的时候,他突然就觉得不那么疼了。
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以为,只是同桌之间的举手之劳。
江池对上苏逸尘的目光,喉结轻轻滚了滚,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苏逸尘微微一颤。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嗯,从那时候起,就想一直护着你了。”
这话比刚刚那句“早就喜欢了”更让苏逸尘心跳加速,他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连耳根都在发烫。他怔怔地看着江池,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江池就已经动了心。
苏逸尘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江池放在桌腿上的手。江池的掌心带着常年打球磨出的薄茧,温度却格外滚烫,握住他的瞬间,还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周屿看得一脸艳羡,扒拉着祁安的胳膊,酸溜溜地抱怨:“你看看人家池哥!老子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待遇啊?祁安,你学学人家苏逸尘,也对我温柔点行不行?”
祁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晚霞染过的天空。他抬手拍开周屿的手,声音带着点慌乱的嗔怪:“吃你的串去!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那几串羊肉全抢了!”
“别啊别啊!”周屿连忙告饶,却还是不死心地凑过去,在祁安耳边嘀咕了句什么。祁安的耳朵瞬间红得滴血,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周屿疼得嗷嗷叫,嘴角却扬着止不住的笑意,伸手就把祁安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眼底的占有欲藏都藏不住,却又不敢真的越界。
江池和苏逸尘看着打闹的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他们四个和张叔的烤串摊。路灯的光愈发柔和,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温馨的画。烤串的油烟袅袅升起,混着晚风里的梧桐叶香,飘向远方。张叔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看着眼前打闹的少年们,嘴角噙着慈祥的笑意。
苏逸尘靠在江池的肩膀上,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烤肠,听着周屿和祁安的嬉闹声,心里软软的,像揣了一团棉花。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江池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萦绕在鼻尖,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他抬头看向江池,刚好撞进对方盛满温柔的眼眸里。路灯的光落在江池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好看得不像话。
“江池。”苏逸尘轻声喊他,声音细弱却清晰。
“嗯?”江池低头看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明天的单词听写,你要陪我一起背吗?”苏逸尘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这夏夜的宁静。
江池笑了,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声音低沉又缱绻,像一首动听的情诗,在苏逸尘的耳边响起:“好,不只是明天,以后的每一次,我都陪你。”
周屿的起哄声瞬间炸开,他拍着桌子嗷嗷大叫:“卧槽!池哥你也太会了吧!苏逸尘你快管管他!”
祁安笑着拽了拽他的衣角,眼底却藏着笑意。
苏逸尘的脸更红了,他把头埋进江池的颈窝,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一串又一串的笑声。橘黄色的路灯下,四个少年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烤串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汽水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着,少年们的笑声清脆又响亮,回荡在夏末的晚风里,久久不散。
张叔看着他们,笑着摇了摇头,又往烤炉里添了一把炭火。火星子噼啪作响,照亮了少年们年轻而张扬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眼里,藏不住的温柔和欢喜。
巷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个夏天,最温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