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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含章 秦渊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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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百官宴很快就到了。
太子、太子妃的位置在皇帝右下手。
谢慈随秦渊一同入殿,刚一落座,谢慈直觉有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回望过去,是一个身穿武官服饰、面容硬朗的人,身旁是冯婉玉的父亲冯佩林。
看来这位就是冯婉玉的哥哥、镇远将军冯清珏。
冯清珏与谢慈目光相对,抱拳朝谢慈行了个礼。
谢慈颔首回礼后,和秦渊说起了悄悄话,“ 你猜今天皇帝会不会提起兵权的事?”
秦渊配合地降低音调,“我猜会。”
谢慈:“我也猜会。”
秦渊:“半月前冯清珏就已经回京了,却称病在家,闭门不出,谁递拜帖都不见,就是怕被皇帝抓到把柄。”
谢慈叹息,“冯家权势太大,必定会有这一遭,如果只是袭夺兵权还好,就怕还有别的事。”
“陛下驾到——”
尖利的唱和声响起,皇帝携皇后及众位妃嫔落座,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谢慈身上。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皇帝:“今日岁除,万象更新。朕与诸位齐聚一堂,喜迎新春。一载以来,尔等为大雍呕心沥血、勤恳为民,特以今日之宴席酬尔等辛劳。”
“赐宴。”
宫人鱼贯而入,美酒佳酿皆呈于案上。
宴至中程,皇帝提起赏赐的事,“今岁边关深受漠北困扰,信得一良将才,抵御外敌,扬我国威。朕的镇远将军,该赏!”
话落,宫人手执众多金银财宝,礼官唱礼声许久未停,宴席下却一片安静,无人对此表示欣羡。
谁都知道,冯清珏现在可是皇帝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冯清珏跪地叩谢。
皇帝抚掌大笑,“爱卿免礼。爱卿可是为朕扫除了漠北这一大祸患,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今日开始,爱卿留于京中好好修养,你也该到娶妻生子的年纪的,可有意定之人。”
名义上将冯清珏留于京城,实际却是要将他囚入樊笼。冯家虽在朝中势众,却并非武将世家,冯清珏尚且年轻,失去了远在边关的镇远军便是失去了手中利剑,婚后再以体恤新婚臣子、可边关不可一日无将为由,将兵权另授他人,重整镇远军。既得爱惜臣子的名声,也达到了目的。
谢慈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越来越慌乱,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很快,他的感觉应验了。
皇帝谈到兴处,准备大点鸳鸯谱,却被一道慌乱的声音打断。
“何事如此慌张。”等待许久准备收网的皇帝被打搅了好事,脸色阴沉。
“漠北再次进犯,边关群龙无首,败退数十里!”
如滴水入沸油,全场骚动,百官都知皇帝心思,想趁此机会拉下冯清珏,扶自己人上位。
谢慈蹙了蹙眉,朝秦渊微微倾身,“你说,一月前漠北已经败退,为何突然卷土重来?”
秦渊答道:“有人想要冯清珏死。”
谢慈:“这会是冯婉玉的执念之一吗?”
秦渊:“不止。”
“我也觉得不止。”谢慈道:“也许,还会有更残忍的事情发生。”
宴上百官还是吵嚷,皇上烦不胜烦,他召回冯清珏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人手,可不是让心怀鬼胎的大臣得利。他猛地将酒杯一摔,吵得最大声的那个官员猝不及防被砸了额头,连忙跪下。
皇帝:“放肆!”
全场寂静,无一人再敢言。
皇帝:“朕的镇远将军,你觉得呢?”
明晃晃的试探。
冯含章低眉垂目,“臣听陛下吩咐。”
皇帝转换目标:“黄爱卿,你觉得呢?”
黄凭兰黄爱卿,内阁首辅,也是皇后母家,黄凭兰是皇后一母同胞的兄长。黄家、冯家以及以林家为首的清流一党呈三足鼎立,互相制衡。
黄凭兰听到皇帝点到自己的名字,敛下的眼睛藏着精光,“臣以为,左盛将军精通兵法,曾以一己之力退蛮夷,作战经验丰富,是此次出兵最好人选。”
“臣以为,左盛左将军并非最合适的人选。”兵部尚书站出来反对,“左将军往常作战都是在南方,与北边环境有所不同,更别说蛮夷重水军,而漠北重骑兵,两者差距过大,左将军往日经验恐怕并不适用。”
皇帝食指轻敲桌面,鹰目逡巡场下每一个人。
皇帝:“左将军意愿如何?”
左盛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往黄凭兰一瞥,复又收回,“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黄凭兰垂着头,嘴角牵起微小幅度。
百官为谁带兵出征一事争吵不休,皇帝看似倾向左盛,最终结果却出人意料,皇帝选择了冯含章,原本要被袭夺兵权的人。
初三一过,冯含章就得准备出征漠北,谢慈和秦渊决定去一趟冯家。
两人是夜里暗中到冯家的,冯佩林与冯含章出门迎接。几人寒暄几句,谢慈借口想要取东西到了冯婉玉生前的闺房,一刻钟中,他带着几本随手拿的书准备告辞,被冯夫人暗中拉住。
冯夫人脸带忧色,“玉儿,太子对你如何?”
谢慈虽并不知冯婉玉和太子具体如何相处,但从几次被操控时的行动以及感受来看,太子应当待冯婉玉并不差。
谢慈:“母亲放心,太子待我极好的。”
冯夫人叹了口气,“皇家薄情,玉儿还是要留几分心,不要傻傻地什么都交出去。”她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冯婉玉自幼在他们的宠爱呵护中长大,不擅心计,就怕被太子哄骗还相信对方。
谢慈:“我知道的。”
冯夫人拍拍谢慈的手背,没说什么。
见时间差不多,再晚回宫可能会有人发现,秦渊找过来,两人准备告别。
冯佩林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两人路上小心,冯含章站在一旁。
谢慈:“战场上刀剑无眼,兄长此行小心。”
两人就此告辞,紧赶慢赶回到东宫,谢慈有气无力趴在桌上,秦渊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替谢慈倒了杯茶。
谢慈吨吨吨喝完,终于缓过劲来,说起刚刚在冯府的发现。
他们在回忆中待了一段时间,但关键线索仍然欠缺,关于冯婉玉的执念为何仍然一愁莫展,于是两人准备去冯家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并且明日一早冯含章就要离京前往边关,如果他身上有线索,那么这会是最后的机会。
谢慈朝秦渊眨眨眼,模样狡黠,“你猜我刚刚在冯婉玉房间发现了什么。”
秦渊摇了摇头。
谢慈:“冯婉玉房间有很多书,四书五经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但是在角落里悄悄藏着许多兵书。”冯婉玉身为当朝宰相之女,喜欢读书无可厚非,但一位关在后宅的女子为何房里会有兵书并且多次翻看。
秦渊:“兵书?”
谢慈:“是的,而且看起来被翻看过多次,上面还有标注,我对比了一下字迹,的确是冯婉玉亲手所写。”
“难道她的执念是想带兵打仗?”
“有可能。”谢慈道:“还记得刚来的时候,冯婉玉并不想出嫁,哪怕对方是太子。”
秦渊:“这么说来,冯婉玉志不在此。”
谢慈点头,又说起另一发现:“刚刚在跟冯含章道别时,我感觉到冯婉玉的执念散了一些,看来冯含章是冯婉玉的执念之一。”
秦渊却皱眉,“为何偏偏是道别时执念散去部分?”
谢慈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执念是道别,那只能说明,这是两人最后相见的机会。
谢慈与秦渊对视一眼,“冯含章会死。”
他会死在边关,死在这次漠北的进犯中。
而冯婉玉生前并不知道,太子并没有带冯婉玉回过冯家,她并没有见到冯含章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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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宫外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谢慈在宫内实在无聊,正缠着秦渊让对方陪他一起出宫,“听说宫外有灯会,一起去看看嘛。”
秦渊坐在窗边,左手里拿着本书,右手端着茶喝了一口。看似不受干扰认真看书,实际手里的书许久都不曾翻页。
谢慈扯了扯秦渊衣角,“走嘛走嘛,听说灯会可好玩了。”
秦渊嘴角不着痕迹勾起一瞬,看起来不为所动。
谢慈再接再厉,“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几百年前的灯会是什么样子的吗?”说着,他抢过秦渊手里的茶杯,主动给他添上,又殷勤递到秦渊手边,见对方不接,伸手抓过秦渊的手,掰开、把茶杯塞进去、最后握着秦渊的手合拢,“别人可都见不到的,只有你,你难道不心动吗?”
秦渊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心动。”
谢慈眼睛一亮,“所以咱们一起出宫看看嘛,我在这宫里都要待烦了。”
秦渊:“行,一起。”
晚膳过后,两人换了一身衣服出宫。
谢慈一路拉着秦渊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感兴趣,眼里亮晶晶的,手里当然也满满当当,他买了很多之前不曾见过的吃食。今晚没有宵禁,摊贩很多,往往上一秒谢慈嘴里还在嚼嚼嚼,下一秒已经换了一种吃食,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秦渊看他拿不下,主动帮忙分担。
不知看到什么,谢慈突然拉着秦渊往前跑,刚站住脚,秦渊便感觉眼前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谢慈在一处摆满面具的小摊前停下,他一眼就看中了摊上一个面具,黑面獠牙,头上还有两只犄角,有种奇异又神秘的感觉。他拿些面具往秦渊脸上比划,嘴角泄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秦渊抓住谢慈的手往下一拉,视线毫无遮挡,对上了谢慈带笑的眼。
谢慈今天将头发用发冠束了起来,发尾上绑着琉璃珠串,晃动间流光溢彩,街边挂着的灯笼灯火金黄,在他的眼底染上点点金色。
秦渊看着他,觉得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