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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古剑 涤尘涤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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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婉玉静静地站在轮回镜前,看着前世发生的一切。
看着她死后,太子不顾反对,亲力亲为操办葬礼,看着他将玉佩放在她的棺材里,看着他在自己墓前跪立良久。
她想,你在装什么呢?
当她终于放弃自己的理想,认命安安分分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时,却在背后狠狠给了她致命一击。
冯婉玉一家被处死,太子皇后一党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计划成功,冯家之前的门生在闹市击鼓鸣冤惊动了皇帝,他手里的证据足以证明黄家构陷忠良,幕后主使是太子皇后。
于是,皇帝顺理成章将兵权收拢,太子被贬为庶人,黄家流放边疆,皇后被幽静冷宫永世不得出。
而那名冯家门生,原来一直都是皇帝的人。
一切并没有到此为止,这个王朝的命数似乎格外短暂。
皇帝收拢兵权后,参与此案的一干人等皆受牵连,朝中动荡不安,边疆不稳,朝中可率兵打仗的将领寥寥,不是经验不足就是早已年迈。
可皇帝还沉浸在兵权在握的喜悦中,并不把漠北放在眼里,最终派出的将领不堪大用,连连败退,而漠北掌握着黄家之前用以交易的布防图。
皇帝终于从美梦中惊醒,漠北长驱直入,一路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皇帝逃亡,烽火再起。
冯婉玉以为她的心中会是大仇得报的快慰,然而看到这一切,心里像是被搅浑的水,什么的看不见。
因果报应,最终受苦的却是百姓。
她想,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慈在一旁同样皱着眉,眉心是化不开的沉重。
他看着冯婉玉身上的怨气开始躁动起来,给她施了个清心诀。
“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他问。
冯婉玉茫然摇头,她不知道。
“一个王朝自有其命数,而百姓是时代车轮下的尘土,命运与时代捆绑,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谢慈道。
冯婉玉少时曾和兄长一起习武、拜师,他们的师傅教会他们的,不止是一身武艺,手中的红缨枪是为了保护身后的百姓,他们谨遵教诲,将百姓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也许,兄长在出征前对此行早已有所预料,但他还是去了。
“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兄长如今好吗?”她问。
丹纪让她到大殿中等待片刻,去查以往经手过的轮回记录。
过了一会儿,丹纪抱着一叠书册出来,“大雍承德年间的记录都在这里了,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冯婉玉说出他们的名字,书册受到法力驱使,书页翻飞。
“查到了。”丹纪说:“你的父母现在已经是第三世轮回了,这一世都投胎到了富贵人家,人生顺遂。”
“你的兄长这一世当了个富家子弟,无忧无虑。”
“不过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他们这一世的具体信息。”丹纪补充道。
冯婉玉笑着摇摇头,“这些就够了,谢谢。”
“哦对,刚刚我顺便看了下黎昀的。”丹纪突然道:“边关失守有部分原因是他们勾结外敌,他需要承担的因果比较大,之前一直在赎罪,这一世刚投胎不久,畜生道。”
冯婉玉听到太子的事情已经没有太大感觉,只是朝丹纪和谢慈行了个大雍朝时的谢礼,颔首轻声道:“谢谢。”
谢慈两手一拍,“行,这件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冯婉玉,你喜欢什么样的灯?”他问道。
冯婉玉被这急转的话题搞得一头雾水,疑惑看向谢慈。
谢慈解释道:“接下来我会把你身上的怨气净化,你就可以进入轮回的程序了。”
“凡是来到地府准备进入轮回的人都可以挑一个魂灯,之后排队投胎的时候魂灯就是你们的暂居之处。”谢慈示意冯婉玉抬头。
一盏盏魂灯被安放在格子中,魂灯中烛火跳动,忽暗忽亮,而大殿顶端中空,从殿内可以看见地府的天空。
冯婉玉犹豫半晌,“我可以不投胎吗?”她问。
谢慈:“为什么?”
冯婉玉笑笑,“你说,当今女子可以成就一番事业,你可以带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谢慈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不过还是选一个魂灯吧,魂瓶毕竟作用有限,魂灯可以温养魂魄,你如果要跟着我一起去人间的话,魂灯是必不可少的。另外,我还会把你身上的怨气去除才行。”
冯婉玉明白了,“我喜欢花,要一个花灯可以吗?”
谢慈点头,看向丹纪。
丹纪会意,一挥手,一盏盛开的花灯悬在空中。冯婉玉伸出手,魂灯便落在掌心,只有手掌大小。
“走吧,带你去把怨气清一清,”谢慈跟丹纪道别,带着冯婉玉朝稽考司去。
“青录,我回来了!”
谢慈一进稽考司大殿,迎接他的便是青录怨念的眼神。
这些日子他埋头苦干,忙得脚不沾地,活脱脱地府社畜代表人物。
谢慈被他身上属于牛马的怨念逼得脚步停下,思考怎么委婉的告诉青录来活了。
青录先他一步,手掌朝上,开口:“带礼物了吗?”
谢慈嘿嘿一笑,按下青录的手,“不好意思,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我给你带了个活。”谢慈道。
青录深吸口气,扶额,半晌才又说话:“说。”
谢慈示意冯婉玉上前一步,将满身怨气释放出来。
青录感慨:“你还真是给我派了个大活啊。”
谢慈:“过奖过奖。”
“还以为夸你呢?”青录真想跟谢慈打一架,谁输了帮对方干一个月活,无奈打不过不说,谢慈被天道支去人间也干不了活。
青录认命,不过还是得要点补偿,“下回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
“行,我给你带一堆好吃的,保证你没吃过!”谢慈拍着胸脯道。
有了谢慈的承诺,青录对冯婉玉招了招手,“跟我来。”
他带着冯婉玉到了稽考司的地下一层,这里有稽考司专门为怨气过重的魂魄设立涤尘阵。
涤尘涤尘,顾名思义,洗去世间一切牵挂。
稽考司清算因果报应、计量累世功德前,如果魂魄怨气过重,会影响因果功德的计算,所以需要提前到地下一层清除身上的怨气。
涤尘阵四个方位摆放了几块石头,石头是取自冥霜池旁,经过天道之力的熏染,可以禁锢、清除怨气,石头刻印着红色符文,符文两两相对。
阵法中间直立插着一柄青铜古剑,剑柄剑鞘上满是锈蚀的痕迹,缝隙中隐约能看见暗红的干涸血迹,剑柄上还挂着早已看不清颜色的剑穗。
“请先站到阵法中央。”
冯婉玉朝中央走去,越靠近古剑越能感受到它散发的寒气,刺入骨髓,直击灵魂,她被古剑的凶煞之气刺激得微微颤栗。
“握住剑柄。”青录道:“清除怨气的过程会很痛苦,你会看见你所有的贪念与欲望,直面它,并且战胜它,否则……”
说着,他脚尖轻点地面,“你会被阵法下放地下二层,在那里,你会重复面对你的一切欲望,直到执念被消磨殆尽。”
“地下二层,都是无法抛弃自己执念的人。希望你顺利通过。”
青录语气冷静,道:“那么,开始吧。”
冯婉玉有些不安地看向谢慈,谢慈微微一笑,“你可以的。”
受到肯定,冯婉玉的心定了下来,伸手握住剑柄,目光坚毅,“我准备好了。”
青录半跪在地,指尖划过地面,涤尘阵法亮起,白色的光芒将四方的凝霜石连接起来,又往中央的古剑汇去。
古剑金光一闪,褪去浑身岁月的痕迹,剑身嗡鸣。
光芒笼罩了冯婉玉,她闭上眼沉入幻境。
“好了,接下来等她自己破除幻境就行。”
两人重新回到稽考司大殿。
谢慈拿出玉佩递给青录,“你看下这个玉佩。”
青录掌管稽考司,对于煞气格外敏感,玉佩一入手便觉察到不对劲。
“这是?”他问。
“冯婉玉的玉佩,之前她一直藏身其中,无人发现,如果不是她主动现身,我恐怕都不会注意。”谢慈脸色严肃。
这块玉佩单看只是有些许煞气,一些古董或者陪葬品也会沾染煞气,不足为奇。
可这枚玉佩却能藏匿魂魄、掩盖怨气,连谢慈都难以发现,不知何人有如此大的能力,地府判官都敢蒙骗。
“这枚玉佩被人放在了冯婉玉棺中,日夜相伴,会不会是因为沾染了冯婉玉的气息,玉佩才能隐秘她的魂魄怨气。”谢慈回忆起刚才在轮回镜中看到的太子的举动,猜测道。
“有可能。”青录眉心凝重,想了想,说:“先放我这里吧,我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东西。”
“就怕这样的玉佩不止一枚。”谢慈心有不安,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只靠猜测也猜不出什么,两人只得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
“哦,对了。”青录想起谢慈给他发的消息,“你让我查关于吴茵的事,我查到了。”
“吴茵,8岁,生于2017年7月,寿命八十七年,其父吴忠,其母刘玲,一生平安顺遂。”
“八十七年,平安顺遂吗?”谢慈皱着眉,低声重复了一遍青录的话。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见谢慈脸色不对,青录有些不明所以。
“吴茵死了。”谢慈道。
“什么?!”青录震惊,立刻翻开往生簿,找到吴茵那一页,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怎么会?按累世功德计算,吴茵不可能是早夭的命格。”
虽说往生簿记载可能因为今世福德功德耗尽的原因有所差距,但正常情况下不可能相差几十年。
“可她就是死了。”谢慈道:“不止她,她的父亲吴忠也死了。”
他取下魂瓶,将吴茵的魂魄放出来,“而且她被人封印在纸人里,魂魄不全。吴忠的魂魄也没有下落。”
青录看着如提线木偶般的吴茵,手指触碰到她的印堂,谢慈说的没错,确实缺了一魂一魄。
“魂魄被封印在纸人里?”青录从未听说过有这种邪法。
“对,手段极其残忍。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只会重复生前的事。”谢慈道。
事关生死因果和魂魄,地府必须要管。
吴茵魂魄有缺,就算魂瓶帮她修复好魂魄,也是什么都不会记得,只有找到她缺的一魂一魄才能恢复神志。
“我让勾魂署帮忙找找她和吴忠的魂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