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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老槐树下，光没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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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走近，路灯下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抬头。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宋禾挺拔的轮廓，也照亮了他指尖夹着的那支纸质咖啡杯，杯身早已凉透，起了褶皱。
江川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越是靠近，他视野里那片笼罩在宋禾周身的幽蓝色寒光就越是清晰。
那光芒像一层薄冰，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正剧烈地波动着。
丝丝缕缕的暖金色，从裂缝中拼命地往外透，像是风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那是宋禾压抑不住的心绪，只有他能看见。
江川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提他哥哥的威胁，也没有辩解当年的事。
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七年，现在说出来，只剩下苍白。
他默默地拉开背包拉链，取出一个边角磨得发亮的旧铁盒，弯下腰，轻轻放在盘结错杂的老槐树根上。
“你落在我这儿的东西，我一直没还。”
金属盒盖打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东西，只叠着一沓微微泛黄的便签纸。
高二那年，宋禾写给他的三十张“心情便签”。
每一张的右下角，都用拙劣的笔触画着一个咧嘴笑的小太阳。
便签的背面，是同一行字，笔迹张扬又带着少年气。
——今天江川笑了吗？
风停了。
宋禾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不出半点情绪。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留着它，是为了提醒自己有多蠢？”
话语像淬了冰的刀子。
江川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道疤痕隔着衬衫，像一道沉睡的烙印。
“是为了记住，有人曾相信我能活下来。”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猛地灌进巷口，卷起地上的枯叶。
江川的身形跟着晃了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粗糙的树干，才勉强稳住。
胸口那颗刚平复不久的心脏，又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紧缩的钝痛。
宋禾的视线，就在这时落在了他扶着树干的手腕上。
宽大的衬衫袖口滑下了一截，露出下面贴着的一小块白色医疗胶布，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宋禾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片幽蓝色的光芒猛地一颤。
他忽然动了。
一步跨过来，伸手。
江川以为自己要被推开，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可宋禾的手并没有推他，而是粗暴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他冰冷的手指连同半个手掌，一起塞进了自己温暖干燥的大衣口袋里。
动作生硬又蛮横。
口袋里，宋禾的掌心却滚烫得惊人。
江川彻底怔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只属于宋禾的暖金色光晕，正顺着他们相触的皮肤，从宋禾滚烫的指尖，一点点蔓延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宋禾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转身背对他。
“下周项目终审，别迟到。”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没了之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利。
“……好。”江川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应了一声。
他看着宋禾的背影，将那只还残留着余温的手收回口袋，转身，一步步往宿舍的方向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可走出十几步后，他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悄悄回望。
老槐树下，宋禾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低着头，正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个刚刚塞过江川手掌的掌心，像是在确认某种温度是否真实存在。
江川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帆布手链。
月光下，磨损的绳结边缘，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边。
回到宿舍时已经过了十一点，楼道里空无一人。
他拧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那股从宋禾掌心传来的热度似乎还贴在皮肤上，可身体深处，一场剧烈的情绪起伏所带来的疲惫，正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四肢百骸。
他靠在门后，连抬手开灯的力气都没有。
为了下周的终审，他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