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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钢笔漏水，心没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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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滑开，一股暖风涌了进来。
江川走出电梯，脚下的地毯很厚，吸收了所有脚步声，走廊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门牌号是黄铜的2301。
江川还记得，七年前第一次来，宋禾炫耀说这是他的幸运数字。
他抬起手，指尖在门铃按钮上停了半秒，然后用力的按了下去。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宋禾就站在门内，身上只穿了一件松垮的灰色家居服，领口开的有点大，露出一段锁骨。
他头发半湿，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应该是刚洗过澡。
雪松混合着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禾的手里，果然捏着那支老式的镀金钢笔。
笔尖下洇开一小团蓝黑色的墨迹，在他修长的指节上很显眼。
宋禾的目光在江川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个上门维修的工人。
他周身那层幽蓝色的冷光依旧浓郁，但不再坚硬，反而流动的很快。
宋禾侧过身，让出一条通道。
“书房在左边，你自己修。”
声音平淡，不带情绪。
江川低低应了一声，换上玄关处一双新拆封的客用拖鞋，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空气里有咖啡的微苦香气，中和了空间的冷清。
江川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左手边的书房。
推开虚掩的门，旧书和木头的香气迎面而来。
书房的布局和他记忆中几乎没什么变化。
只是那张红木书桌上，正中央摆着一个天鹅绒的笔托，上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支钢笔。
笔身是他送的，上面用花体刻着一行小字，“S.H. & J.C.”，因为常年被摩挲，字母的边缘已经被磨的发亮，在台灯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这就是他十八岁生日时，自己用攒了半年的家教费买的礼物。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微微发酸。
江川走过去，小心的拿起那支笔，拧开笔帽。
果然，里面的老式墨囊已经老化破裂，蓝黑色的墨水漏的到处都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手帕，一点点擦拭着笔杆内壁的污渍，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它。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川没有回头，只是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放下一个小小的纸盒。
是一盒备用墨囊。
盒子的标签上，用黑色水笔写着三个字：晨光蓝。
高中时他常用的颜色。
便宜，量大，写出来的蓝色不深不浅，刚刚好。
江川的手指猛的一颤，墨水蹭到了指甲缝里，留下一点洗不掉的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你还留着这些？”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走向了门口。
宋禾的背影有些僵硬，像是急于逃离这个狭小的空间。
“我去倒水。”他丢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门外。
江川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那盒墨囊。
他把旧的墨囊取出来，用纸巾包好，换上新的。
整个过程，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趁着宋禾没回来，江川的目光不受控制的扫过书桌旁顶天立地的书架。
大部分是金融和管理的精装书，崭新的像是没怎么翻过。
但在书架的角落里，江川的视线凝固了。
那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摞杂志，封面设计统一，标题是刺眼的《临床心脏病学年鉴》。
他一眼扫过去，能看到年份标识。
从他手术成功那年开始，一本不多，一本不少，直到今年。
整整七本。
江川的大脑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世界安静的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
原来这些年，他所以为的决绝和遗忘，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就在这时，客厅里响起了宋禾接电话的声音，是公式化的口吻，应该是助理艾米。
“……数据模型发我邮箱。明早董事会之前我要看到。”
“那家初创公司的尽调报告，催一下。”
江川下意识竖起耳朵，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
他听见宋禾的脚步声在客厅里踱步，最后停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宋禾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他挂断前，忽然补了一句，“把下周三下午空出来，江工要来调试系统。”
江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工。
他把修好的钢笔放在吸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流畅的蓝黑色线条出现。
他拿起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纸条推到了书桌中央。
宋禾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正好看到那张便签。
上面只有四个字：心跳正常。
宋禾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足足五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你倒是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他说着，伸手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直接扔在桌上。
药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江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他术后一直在吃的β受体阻滞剂，瓶底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标签，是梁亦的狗爬体：“每日两次，别装死”。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梁亦偷偷告诉了艾米，艾米又把这东西落在了宋禾的桌子上。
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烧到了耳尖，江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药放我这儿。”
宋禾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打断。
他拿起那个药瓶，看都没看江川一眼，径直塞进了自己家居服的口袋里。
“你忘吃一次，我就撤回一笔项目拨款。”
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江川彻底没了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药，被对方理所当然的收走了。
离开的时候，江川在玄关埋头换鞋，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身后，宋禾靠在墙边，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江川的手搭上门把，宋禾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那支笔……其实从来没漏过。”
江川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见宋禾正靠在门框上。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柔和的洒在他肩头。
他周身那层流动的幽蓝色寒光，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缓慢而坚定的流淌出来。
那抹金色不再被压抑，不再忽明忽暗，而是稳定而清晰的笼罩着他。
这一次，江川没有躲开。
他看着宋禾的眼睛，轻声回道：“我知道。”
“你只是想让我上来。”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片暖光。
江川站在电梯前，没有立刻按下按钮。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那点洗不掉的蓝，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东西，留点痕迹也挺好。
电梯下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日程提醒，不知道是谁刚给他加上去的。
下周三，下午两点。
宋氏集团，系统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