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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暴雨夜没带伞的人先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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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砸在地下实验室高窗的玻璃上,从沉闷的啪嗒声,很快变成哗哗的水幕。
世界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服务器机柜的嗡鸣和江川自己的心跳。
江川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视线从满是代码的屏幕上移开。
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关掉电脑准备回家。
他刚站起身,手机就弹出一条新闻:全市暴雨,多条地铁线路因积水停运。
江川走到高窗前,费力的朝外望去。
地面路灯在雨幕里晕开模糊的黄光,街上水流汹涌,像一条浑浊的河。
回去的路被这场大雨截断了。
打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川自己否决了。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价格不知道要翻几倍。
他不是付不起,只是习惯了下意识的计算每一笔开销。
正犹豫着,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消息,来自那个他置顶却不敢轻易点开的对话框。
宋禾:车库B2,黑色路虎,0721。钥匙在遮阳板。
简短的几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江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B2层是宋氏高管的专属停车区,那辆路虎他见过,是宋禾常开的车。
江川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
宋禾怎么知道自己还没走,又知道自己回不去?
这栋大楼里仿佛到处都是他的眼睛。
江川磨蹭了十几分钟,雨没有变小的迹象。
他认命般的拿起外套,乘电梯下到地下二层。
空气阴冷潮湿,偌大的车库里,那辆黑色的路虎静静停在专属车位上。
江川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一股温热的暖气扑面而来。
他坐进去,关上门的瞬间,外界的雨声被隔绝大半。
车内很安静。
江川下意识的看向中控屏,座椅加热的图标亮着,温度显示38℃。
这个温度,是他术后咨询陆医生时,被告知的适宜促进血液循环又不会给心脏带来负担的温度。
连这个……宋禾都记得?
江川把脸埋进手心,这张温暖的座椅让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坐立不安。
江川没有去动插在车上的钥匙,只是安静的坐在副驾,等着车的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宋禾带着一身寒气坐了进来。
他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后座,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
“怎么不自己开走?”宋禾发动了车子,声音在引擎的低吼中有些模糊。
“我……没有驾照。”江川低声说。
当年他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学习和病痛上,根本没有余力去想这些。
宋禾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没再追问,沉默的将车驶出车库。
雨刮器在眼前规律的摆动,刷开一片片模糊的水汽。
车内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江川能感觉到宋禾的视线时不时扫过自己,沉甸甸的,带着他看不懂的打量。
突然,宋禾中控台上的手机亮了,蓝牙自动接通了电话。
陈青许带着火气的质问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宋禾!你疯了?你真信他现在能扛得住心光那么高压的项目?七年前他怎么走的你忘了?一声不吭就消失!现在又拿命来换机会,他这套路就没变过!”
宋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出白色。
他没有看江川,余光却死死的锁着他。
江川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
陈青许的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扎在他的旧伤疤上。
胸口一阵发闷,心跳开始不规律的加速。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将空调的风量调低了一格。
这是他心悸时下意识的动作,陆医生说这样可以减少身体的应激反应。
宋禾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对着车载麦克风,声音冰冷。
“我的项目,我的人,我说了算。”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子继续前行,前方路面积水严重,所有车辆都减速慢行。
宋禾将车临时靠边,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
“下去买点喝的。”他言简意赅的命令道,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江川松了口气,立刻推门下车。
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觉得这股凉意让发闷的胸口舒服了些。
他走进便利店,拿了两罐热咖啡,转身去结账时,却撞上了一堵人墙。
陈青许就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头发上滴着水,脸色阴沉。
他显然是冒着暴雨一路追过来的。
“啪”的一声,一份被塑料袋包着的文件拍在江川胸口。
“宋禾心软,我可不。他让我帮你约的体检,报告我拿到了。”陈青许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警告,“你左心室射血分数才48%!正常值是55%以上!这种心脏状况,你敢接心光那种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项目?你这是想再死一次给他看吗?”
温热的咖啡罐在江川手里,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那份报告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烫着他的皮肤。
他攥紧了手里的纸杯,杯壁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抬起头,直视着陈青许的眼睛,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所以这次……我想让他亲眼看着我好起来。”
回到车上,江川一言不发,将一罐咖啡放在宋禾手边的置物格里。
车里的气氛很僵硬。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在雨中平稳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宋禾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陆医生上周找过我。”
江川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宋禾目视前方,继续说道:“她说,你术后第三天,就自己拔掉了所有监护仪的管子,半夜偷偷溜到护士站,用她们的电脑下床写代码。如果不是护士巡房发现得早,你差一点就要被推进去二次开胸。”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禾猛的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堪堪绕开路中央一个被雨水覆盖的深坑。
轮胎碾过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这个突兀的动作,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车子终于停在江川家公寓楼下。
“我……我自己上去就行。”江川狼狈的解开安全带,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密闭的空间。
他推开车门正要迈出去,宋禾却从后座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了过来。
“拿着。”
江川一愣,他认得这把伞。
伞柄上有一处不太美观的胶合痕迹,是他当年不小心弄坏,又笨手笨脚修补的。
“高中那把,你落在我家的。”宋禾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江川接过伞,指尖触到冰凉的伞柄,心脏猛的一紧。
他没敢回头看宋禾,撑开伞,快步走进了雨幕。
身后传来车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但引擎没有立刻发动。
江川知道,宋禾在等他。
就像高二那年,无数个放学的傍晚,宋禾总是站在校门口,假装看天看地,非要等到自己走出校门,才不紧不慢的跟上来。
电梯里,狭窄的空间将他笼罩。
江川靠在冰凉的镜面上,看着映出的狼狈身影。
他无意识的摩挲着伞柄,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是一个隐蔽的暗格。
他指甲一勾,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纸页已经泛黄。
展开,是宋禾那熟悉的字迹。
“如果哪天你推开我,记得留个理由让我追回来。”
落款的日期,是他们决裂的前一个星期。
江川闭上眼,将额头死死的抵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宋禾任何推开自己的机会。
他回到家,没有开灯,走到书桌前,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将那张泛黄的纸条小心翼翼的压在一沓项目图纸下。
心光计划的终审演示,就在三天后。
这一次,不能再有任何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