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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代码里的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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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董事会的议论声被隔绝在外。
江川沿着走廊走向后台，脚步踩在地毯上，安静无声。
他的心跳很快，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后台的空气闷热，混杂着设备散热和电线的焦糊味。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屏幕上是“心光计划”的待机界面，绿色的数据流平稳跳动。
他坐下来，开始反复检查最后几行代码。
明明已经测试过上千次，确保万无一失，可指尖还是不听使唤，在键盘上机械敲击着`Ctrl`和`F`，一遍遍搜索着可能存在的逻辑漏洞。
艾米拿着一个银色保温杯，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也没发出声音。
“宋总让我送来的。”艾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他说你早上只喝了黑咖啡，胃药放在杯子底下的储物格里。”
江川的动作僵住了。
他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杯身很干净，不锈钢表面贴了一张小小的方形便利贴。
上面用黑色的水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线条简单幼稚，旁边还有几根表示光芒的射线。
他认得这个涂鸦。
高二那年，枯燥的数学课上，从后排传来的纸条上就画着一模一样的太阳，旁边写着“下节体育课别装死”。
他拧开杯盖，温水的水汽扑在脸上。
他没有喝，只是把杯子倒过来，打开了底部的小盖子。
一小板铝箔包装的奥美拉唑静静躺在里面，旁边还塞了两颗水果糖。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又酸又胀。
“江工，”艾米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好。”他低声应着，将药板倒进手心，仰头干咽下去，药片的苦涩瞬间从舌根蔓延开。
演示正式开始。
江川坐在控制台后，巨大的主屏幕上，实时心电图的曲线随着志愿者的呼吸平稳起伏。
他操控着系统，依次展示着心率预警、用药提醒、情绪波动分析等核心功能。
一切都和彩排时一样顺利。
台下很安静，只有宋禾冷静清晰的讲解声，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本系统的核心，在于其AI算法能够基于长期数据，建立高度个人化的健康模型，从而实现对潜在风险的精准预测。”
宋禾的声音顿了顿。
就在这一刻，主屏幕上的数据流忽然像被注入了某种指令，开始飞速重组。
原本平稳的心电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由代码字符拼凑而成的大字，清晰投射在所有人眼前。
S.H.，生日快乐。2015.4.12。
全场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江川的呼吸停了半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他忘了。
他把这个作为最高权限指令埋在底层代码里，却忘了在正式交付前删掉它。
他的视线穿过昏暗的会场，死死锁在第一排那个身影上。
宋禾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但江川能看见他撑在桌沿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像一段段枯骨。
茶歇时间，江川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后台。他需要一点冷空气。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个人影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宋知辞。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用他的生日当系统密钥，很有创意。”宋知辞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你是想证明什么？你的深情？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赎罪？”
江川胸口发闷，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他看见宋知辞身上那层代表着警惕和审视的深蓝色光芒，比任何时候都浓郁。
“都不是。”江川的声音很低，却很稳，“是证明我记住了他生命里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包括他值得被好好爱着这件事。”
宋知辞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江川没再多说，绕过他，径直走向消防通道。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阴冷的风灌了进来。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呼吸着，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咔哒。”
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禾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江川面前，将一个黑色的U盘塞进他冰凉的手里。
“这是系统所有模块的备份数据。”宋禾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风，“里面还有你三年前写的康复日记，梁亦偷拷给我的。”
江川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宋禾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说，‘不敢奢望重逢，只求他平安顺遂’。”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江川脸上。
“可你连自己的命都不顾，算什么平安？”
深夜，项目交付的收尾工作终于结束。
同事们都已离开，偌大的技术部只剩下江川一个人。
他坐在控制台前，鬼使神差地调出了服务器的深夜访问日志。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连串指令，一条条数据流飞速划过屏幕。
他忽然停住了。
在凌晨三点零七分，有一个来自最高权限IP的访问记录，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加密文件。
江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是立刻动手，开始破译。
几分钟后，文件被解开。
那是一份手写体的扫描件，字迹龙飞凤舞，是他熟悉的笔锋。
标题只有四个字：骄阳计划。
【若江川术后预期存活率大于70%，即刻启动“骄阳计划”。】
【计划内容：本人宋禾，将以项目合作、股权绑定等一切必要形式，对江川本人实施终身监管。】
【具体细则：监督其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服药，禁止其连续工作超过六小时。】
【本计划为最高优先级，直至本人生命终结。】
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幼稚的、用红色印泥盖上去的太阳印章。
江川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听觉都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猛地站起身，冲向电梯。
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门没锁。
他一把推开门，宋禾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身影在城市的璀璨灯火里显得有些孤单。
江川大步走过去，将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病理报告和那个黑色的U盘，重重拍在宋禾的办公桌上，发出响声。
“术后五年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二。”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带着喘，每个字却都清晰无比。
“所以，‘骄阳计划’，什么时候正式执行？”
宋禾缓缓转过身。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臂的距离。
他抬起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江川眼下那片因长期熬夜而浮现的淡青色。
“从你敢当着我的面，要一个答案那天起。”
窗外，天际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玻璃，照亮了这间办公室。
江川终于看清了。
宋禾周身的光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单向给予的、温暖的金色。
那光芒流动着，与自己身上那层微弱的、代表着生命力的浅金色交织在一起，共鸣着，汇成一片无法分割的、灿烂的光海。
他握着那个U盘，冰凉的塑料外壳在手心渐渐被焐热。
那里面装着的，是他以为早已被自己丢弃的过去。
一个他现在必须亲手整理，一片片拼凑回来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