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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病历本里夹着两张电影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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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雨已经停了。
地下实验室里安静的只剩下新风系统轻微的循环声。
江川坐在一堆旧物中间。
他从家里搬来的几个纸箱摊在地上，里面是他过去十几年的病历，还有一叠叠检查报告和写满笔记的旧书。
他需要整理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好拿给宋禾看，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告别了过去。
江川拿起一本硬壳的病历本，封面因为受潮有些发皱。
这是他高中时期的记录，最厚，也最沉。
指尖摩索着粗糙的封面，当年每次心脏检查后拿着报告单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他一页页的翻着，心电图、超声报告、用药记录……每一张纸都记录着一段难熬的过往。
翻到中间，指尖忽然触到一处不属于纸张的硬质凸起。
他动作一顿，小心的拨开黏连在一起的两页纸。
夹层里，静静的躺着两张电影票。
票面已经泛黄，上面的印刷字体有些模糊，但片名依旧清晰——《星际穿越》。
时间是七年前的某个周六下午。
江川的呼吸停了半秒。
他记得这场电影。
当年宋禾拖着他去，说是要带他看看宇宙有多大，他的那些烦心事有多小。
可电影刚开场不到半小时，他就因为影院沉闷的空气和巨大的声效诱发了心悸，被宋禾半背半抱的送进了急诊室。
他以为这两张票早就被扔掉了。
江川拿起票根，翻到背面。
一行用铅笔写的、熟悉的字迹撞进眼里：“这次换你选座位。”
那笔锋张扬，带着点蛮不讲理的力道，是宋禾的字。
心脏猛的一缩，指尖也跟着发起颤来。
他把票根捏在手心，在原地站了很久。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一整个白天，江川都在和手机输入框里的几个字较劲，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直到窗外天色染上橘色，他才像下定决心，飞快的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七点，IMAX厅。”
消息几乎是瞬间已读。
一秒后，宋禾的回复弹了出来。
“穿外套。预报降温。”
没有任何多余的问候，平淡的像在安排一项工作。
但紧接着，一张截图被发了过来。
是天气APP的界面，上面清晰的标着体感温度12℃，风力4级。
在温度旁边，有人用红色的批注笔，手写了几个字：别装不怕冷。
江川盯着那几个字，紧绷了一天的肩膀，不自觉的松了下来。
电影院门口人来人往。
江川刚从网约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路灯下的宋禾。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看到江川，宋禾直起身，朝他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杯热饮。
昏黄的路灯光线拉长了他的影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沉稳。
“上次你说胃不能空，我记住了。”宋禾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
是热可可。杯壁温热，甜腻的香气顺着杯口的小孔钻进鼻腔。
江川下意识道了声谢，接过杯子时，宋禾的袖口因为抬手的动作向下滑落了一小截。
一根洗的褪色的蓝色细绳，露了出来，就系在他的手腕上。
和昨天在实验室电源线上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江川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
两人并肩往影院里走，取了票，又检了票，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就在快到影厅门口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叫住了他。
“江川？”
他回过头，看见了陆苼，他的主治医生。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似乎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碰到他们。
“陆医生。”江川的声音有些紧。
“顺路来附近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陆苼的目光在他和宋禾之间扫了一圈，随即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上周的复查报告出来了，你左心室射血分数已经恢复到58%，恢复得很好。可以开始进行一些适度的有氧运动了。”
江川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好消息，陆苼已经转向了宋禾。
她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思。
“他现在的情况，跑个三千米没问题。”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但没人陪着的话，我猜他大概还是会选择走路上学。”
说完，她朝两人点了点头，便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影厅里很暗，巨大的银幕上正播放着映前广告，光影交错。
江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胸腔里的心跳有些不规律。
陆医生的话，让他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他的手伸向座椅扶手，指尖悬在冰凉的皮质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高中时，就是在这个位置，宋禾在黑暗中抓住了他的手，力道大的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几秒钟后，他还是认命似的，将手轻轻覆了上去。
几乎就在他放上去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直接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宋禾的手指一根根挤进他的指缝，然后，用不容拒绝的力道收紧，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
江川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银幕的光芒流转，映亮了宋禾的侧脸。
他没有看银幕，而是微微侧过头，凑到江川耳边。
呼吸温热，带着一丝可可的甜气。
“当年你说‘别等我’。”宋禾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电影的配乐淹没，“可我连这个影厅有几个退场通道，每个通道有多少级台阶，都偷偷数了十七遍。”
“就怕一不留神，会错过你回头。”
电影散场时，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宋禾撑开那把伞骨上带着修补痕迹的旧伞，黑色的伞面隔绝了头顶冰凉的雨丝。
两人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周围是匆匆避雨的人群。
快到停车场时，江川忽然停下了脚步。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厚牛皮纸袋，递到宋禾面前。
“这是我的完整康复评估报告，从术后第一天到现在的所有数据。”
宋禾没接，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江川深吸一口气，补充道：“还有……未来五年的体检预约单。”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直视着宋禾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每一张单子上面，都可以有你的签名栏。”
宋禾依旧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雨声在耳边沙沙作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最终，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个文件袋。
他只是把伞，又往江川那边，倾斜了十厘米。
回到公寓，江川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先生，我是宋知辞。明晚七点，是否有空在静安阁共进晚餐？想与您单独聊聊心光计划后续的法律条款细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