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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毕业照背面写了新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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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校庆日，空气中弥漫着樟树和旧书本混合的气味。
梁亦半拖半拽，把江川拉回了这片他以为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
“就当陪我怀旧了，川儿。”梁亦熟练地绕开几对自拍的情侣，嘴里不停念叨，“再说你那些宝贝书，当年要不是我帮你塞储物柜里，早被当废品收走了。”
江川没说话，任由自己被拉着穿过熟悉又陌生的林荫道。
蝉鸣声比记忆里更喧嚣，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生锈的储物柜门发出一声刺耳尖叫，像是对不速之客的抗议。
梁亦吹了声口哨，伸手进去乱翻，一堆发黄试卷和干涸记号笔哗啦啦地掉了出来。
“找到了！”梁亦献宝一样举起一个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江川接过来，隔着蒙尘塑料，他看到一排熟悉书脊。
都是专业性极强计算机理论书，是他高三时托人从国外淘来的。
他正想说声谢谢，指尖却在袋子底部触到一个硬质方片。
他撕开袋子，把书倒出来，一个信封跟着滑落，掉在地上。
信封没有封口，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
他弯腰捡起，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高三分班前拍的，背景是学校爬满了常春藤的红墙。
照片里的他站在墙根阴影里，表情木然，低着头，像想把自己藏起来。
而宋禾，大半个身子从灿烂阳光里探过来，硬是挤进了镜头，手臂用力搂着他肩膀，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江川呼吸停了半秒。
他将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笔锋张扬，力透纸背。
“下次合照，我要你在光里。”指尖捏着照片边缘，微微发颤。
耳边梁亦说话声和远处喧闹像潮水一样退去，整个世界只剩下照片上那行字，在视网膜上反复灼烧。
“喂，川儿？发什么呆的？”梁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了走了，天看着要下雨。”江川猛地回过神，将照片小心揣进怀里，动作快得像藏匿珍宝。
刚走出校门，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闷热空气被豆大雨点砸穿，转瞬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梁亦骂了句脏话，拉着江川就往旁边屋檐下躲。
江川掏出手机，屏幕被溅上雨水弄得有些失灵。
他正费力点开打车软件，一束刺眼车灯划破雨幕，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一辆黑色路虎，庞大车身像一头沉默野兽，溅起水花打湿了他裤脚。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宋禾轮廓分明侧脸。
雨声嘈杂，他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喙平静。
“上车。带你去看个地方。”语气自然，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七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放学傍晚。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地摆动。
江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街景，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像一幅打湿的水彩画。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临河高层公寓楼下。
宋禾熄了火，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把钥匙，塞进江川微凉手心。
钥匙上还挂着一个全新门禁卡。
“二十三楼。和你研究生宿舍同一层。”
江川攥着那串冰凉金属，愣住了。
他记得，他读研时最羡慕的就是住在二十三楼同学，因为那一层视野最好。
宋禾似乎没看他，低头整理着自己安全带，声音压得很低，像自言自语。
“当年你画的那些户型图，改了七版，我都留着。这个最接近第七版。阳台朝南，够你晒那些乱七八糟药瓶。”
江川心脏像被一只温热手掌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跟着宋禾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路攀升到23，电梯门打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门锁转动声音很轻。
宋禾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玄关感应灯亮起一小片温暖光晕。
房子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家具，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空气里有一股新装修后淡淡木质清香。
只有书房门开着，里面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白板。
白板上，用黑色和红色记号笔画满了复杂系统架构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注释。
那笔迹，是他的。
那是三年前，他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时，抓着纸笔画下的草稿。
他以为那些东西早就被当成废纸扔掉了。
就在这时，宋禾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是陈青许声音，难得温和，甚至带了点笑意：“宋禾，你托我查的那个学区房，定了。就在你们公司旁边那个新楼盘，步行十分钟。我看了，对口的幼儿园和小学都是市里最好。”
江川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扶住了门框。
他想起很久以前，一次闲聊时，他曾半开玩笑地对宋禾说过，如果将来有孩子，一定不能像他一样，在压抑和孤单里长大。
一句随口戏言，他自己都快忘了。
宋禾挂了电话，没解释什么，只是走到玄关鞋柜前，蹲下身，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鞋盒。
他打开鞋盒，里面是一双灰色棉拖鞋。
江川视线落在鞋盒里压着一张便签纸上。
字迹是宋禾的。
“试穿。不合脚就退——但人不准退。”眼眶在一瞬间烧得发烫。
所有强撑冷静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江川几乎是扑过去的，从背后死死抱住了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宋禾。
宋禾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覆在江川环在他腰间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手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江川发顶，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砸在江川心上。
“这次，换我赖着不走。”
当晚，江川坚持要调试新买心电监护仪。
他站在空旷阳台上，晚风吹散了雨后湿气，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流淌星河。
宋禾端着一碗刚煮好粥走过来，递到他手里。
“还看得见颜色吗？”他忽然问。
江川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人。
宋禾就站在那里，背后是万家灯火。
他周身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单薄而刺眼暖金色。
那光芒变得厚重、温润，像一块上好琥珀，流动着，与自己身上那层微弱的、代表生命力浅金色光晕交织、融合，再也无法分割。
江川握着温热碗，忽然笑了。
“现在只看得见你。”远处高楼霓虹灯牌亮起又熄灭，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影子在阳台磨砂地砖上拉长，终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夜色深沉，但江川第一次在这样无边静谧里，对即将到来、井然有序清晨，充满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