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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想推开我?门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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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下来,江川什么都没说。
宋禾也没有再追问那个关于“毒药”的问题。
他只是理所当然的待在江川旁边,会把自己的练习册摊开,越过那条无形的三八线。
他也会在下课时,很自然的把喝了一半的水放在江川桌上,然后跑出去打球,回来时再拿走。
江川始终沉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坚冰正被一点点捂暖。
胸口的窒息感减轻了,对周围的恶意也不再那么过敏。
宋禾的陪伴,让他感到难得的安宁。
他甚至可以,在宋禾专注听课时,偷偷侧过脸,描摹他被阳光晒成浅褐色的头发,和他微微翕动的睫毛。
他像个小偷一样,享受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安宁,也清醒的恐惧着。
午休的铃声把教室掏空了一大半。
江川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趴下,用睡眠度过这段时间。
教室后门忽然被拉开,一个身影倚在门框上。
那人还没开口,江川就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太阳穴突突直跳。
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恶心。
“宋禾,出来一下。”来人扬了扬下巴,视线却黏在江川身上,毫不避讳。
宋禾从前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买的面包和牛奶。
他看到来人,笑着走过去,“陈青许?你怎么来了。”
那个叫陈青许的男生,江川在开学典礼上见过,学生会干部,隔壁班的。
宋禾跟他说过,是他的发小。
陈青许没理会宋禾手里的东西,目光依旧像探照灯一样在江川身上扫来扫去,然后他凑到宋禾耳边,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却足够让角落里的人都听清的音量说:“你怎么跟这个哑巴病秧子混在一起?”
江川拿着笔的手僵住了。
“我可听说了,他家里人都不管他,扔在学校里自生自灭。晦气的很,你离他远点,别被传染了穷酸气。”
那几句话钻进耳朵,江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难堪和屈辱淹没了他,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被指指点点,被当成垃圾一样嫌弃,他早就习惯了。
他只是默默的,用有些发抖的手,把桌上的书本一本本塞进书包。
拉上拉链,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他只想逃。
就在他背起书包,身体因为缺氧而微微摇晃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猛的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无法动弹。
江川愕然抬头。
宋禾挡在他身前,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势,直直压向门口的陈青许。
“道歉。”宋禾的声音冰冷,“现在。”
陈青许显然被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宋禾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张了张嘴,支吾道:“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我再说一遍。”宋禾往前踏了一步,那护犊子一样的姿态,让江川的心脏狠狠一抽,“给他道歉。”
宋禾的气势压得陈青许脸色发白。
他终于意识到宋禾是认真的,不情不愿的朝江川的方向含糊了一句:“……对不住了。”
说完,他便像躲瘟神一样,转身快步离开了。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宋禾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眉头依然紧锁着,想说点什么,却在看清江川脸色的瞬间,瞳孔猛的一缩。
江川的脸惨白,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阵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发了心脏剧烈的绞痛。
世界在他眼前开始旋转、发黑,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不想让宋禾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在宋禾伸出手要扶他的前一秒,江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甩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沙哑变调的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看宋禾的表情,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冲向那个他熟悉又痛恨的地方——医务室。
冰凉的氧气顺着管子涌入鼻腔,稍微缓解了胸腔里快要爆炸的痛楚。
江川躺在医务室那张窄小的病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校医陆苼熟练的给他接上监护仪,看着上面不规则跳动的曲线,一边调着输液速度,一边忍不住数落:“跟你说过多少次,情绪不能激动!你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江川闭着眼,没有力气回答。
脑子里一片混乱。
宋禾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和陈青许那句“别被传染了穷酸气”在脑海里反复交战。
陈青许说得对。
他就是个累赘。一个拖着病骨、随时可能倒下的包袱。
宋禾那样的人,本该活在阳光下,不该被自己这样的麻烦拖累。
他不能再贪恋那点温暖了。
必须推开他,离他远远的。
就在江川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下定决心——
“哗啦!”
帘子被人猛的一把粗暴的扯开。
宋禾气喘吁吁的站在帘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狼狈的贴在脸颊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还死死提着江川落在教室的书包。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病床上的人。
当看到江川鼻子上插着的氧气管,和他那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脸时,宋禾的脚步猛的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下一秒,他大步走上前。
没等江川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滚烫的手就覆盖上来,不容拒绝的握住了他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
宋禾死死盯着他,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坚定。
“你想推开我?门都没有。”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江川脸上。
“从今天起,我盯着你吃药。”
江川怔怔的看着他,从他紧握的手和坚定的眼神里,感受到一股强硬的暖意,驱散了心底的冰冷。
眼眶一热,一滴眼泪没能忍住,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一旁的陆苼拔掉输液管的针头,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她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目光越过江川,落在宋禾那张写满担忧和执拗的脸上,语气是少有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