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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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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猫来的第三天,陶知念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它什么?”梅芳问。
陶知念想了想,说:“小白。”
梅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小白。”
小白正在吃鱼,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继续吃。
它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三天下来,肚子圆了一圈。陶知念每天给它喂鱼、喂猫粮、喂水,它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
“它饿坏了。”梅芳说。
陶知念蹲在旁边,看着它吃。
吃完,小白舔了舔爪子,然后跳上陶知念的膝盖,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陶知念一动不动,怕惊着它。
梅芳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她忽然想,这只猫,比她更懂怎么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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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桎野早上起来,看见姐姐蹲在窗边,小白趴在她肩膀上。
“姐。”
陶知念头也不回:“嗯?”
“它不怕你?”
陶知念想了想,说:“不怕。”
陶桎野走过去,伸手想摸一下。
小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他摸了摸它的头,毛软软的,有点脏。
“得给它洗个澡。”
陶知念回头看他。
“你洗?”
陶桎野愣了一下。
“我?”
陶知念点点头。
陶桎野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他。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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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陶桎野找了一个盆,放好温水,把小白抱进去。
小白一进水就挣扎,溅了他一身水。
“别动!”
它不听,继续挣扎。
陶知念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陶桎野被溅得满脸水,狼狈不堪。
“你还笑!”
陶知念笑得更厉害了。
陶桎野看着她笑,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见她这么笑过了。
他也笑了。
小白趁机从盆里跳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跑了。
陶桎野追出去。
“你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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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玳更新了账号:
“今天有个男的来算财运。”
“他说他是程序员,干了八年,公司要裁员,名单里有他。”
“他问我:是不是我能力不行?”
“我说不是。”
“他问:那是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贵。”
“他愣住了。”
“我说:公司要省钱,裁一个你,能招两个应届生。”
“他没说话。”
“走的时候,他给我转了五百。”
“我说多了。”
“他说:不多,你说的是真话。”
底下有人评论:“阿玳老师,你太扎心了。”
阿玳回复:“扎心也得说,活着本来就扎心。”
陶桎野看着那条回复,想起他爸。
陶海岳最近一直在找工作,投了几十份简历,一个回音都没有。
他那天听见他妈在厨房打电话,跟人说:“他年纪大了,人家不要。”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现在他看着阿玳的回复,忽然明白了。
不是能力不行。
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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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这周开始独立做事了。
李姐让她负责一个低保户的核查,说是最简单的活,让她练练手。
她拿了名单,挨个打电话。
第一个,打了三遍没人接。
第二个,接了,说不是本人。
第三个,接了,是个老太太,说话含糊不清,听半天才听懂——她说她儿子死了,但她还在领他的低保。
林栖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去问李姐。
李姐看了她一眼,说:“这种情况,得去核实。”
“怎么核实?”
“上门看。”李姐递给她一张表,“填好了,交上去。”
林栖拿着那张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她骑车去了那个老太太家。
老小区,没电梯,爬上六楼。
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
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隔壁的门开了,出来一个老太太。
“找谁?”
“请问,这家有人吗?”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说:“死了。”
林栖愣住了。
“谁死了?”
“她儿子,去年死的。”
“那老太太呢?”
“住院了,上个月的事。”
林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关上门。
她拿着那张表,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这活,怎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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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秋这周又接了一个商演。
还是那个商场,还是八千块。
这次她没带学员,自己去的。
商场中庭,搭了个小舞台,台下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人。她跳了五分钟,跳完,没人鼓掌。
负责人过来,笑着说:“挺好挺好。”
她把钱收了,骑车回去。
路上经过那个算命摊,老头还在。摊前没人,他在看手机。
她停了一下,然后骑过去了。
回到舞室,小王在等她。
“郁老师,有个坏消息。”
她看着他。
“下个月,有两个学员不续费了。”
郁知秋没说话。
“一个说是要回老家,一个说是要换工作。”
她点点头。
“知道了。”
小王走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树上冒出很多新芽,嫩绿嫩绿的。
她忽然想,自己当年为什么要开这个舞室?
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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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海岳今天接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培训机构打来的,说看了他的简历,想约他聊聊。
他去了。
聊了半小时,对方说:“陶老师,您经验很丰富,但我们这边主要是少儿培训,您可能不太适应。”
他点点头。
站起来,走了。
走在路上,他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回家?太早。
去公园?不想去。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见对面有一家彩票店,走进去。
买了十块钱的。
刮开,没中。
他又买了十块钱的。
刮开,还是没中。
他站在店里,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彩票,忽然笑了一下。
真傻。
他把剩下的钱收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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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陶知念抱着小白,坐在窗边。
天黑了,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一直看着外面。
梅芳走进来。
“念念,睡觉了。”
陶知念头也不回:“等一下。”
“等什么?”
陶知念没回答。
小白在她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梅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对面楼的几扇窗亮着。
“你在看什么?”
陶知念忽然说:“她来了。”
梅芳愣了一下。
“谁?”
陶知念指着窗外。
梅芳顺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在哪儿?”
陶知念想了想,说:“走了。”
梅芳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知念抱着小白,站起来,走到床边。
躺下,闭上眼睛。
小白蜷在她旁边,也开始打呼噜。
梅芳站在那儿,看着她们。
她忽然想起阿玳说的话:
“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事。”
那不是病。
是另一种活法。
她走过去,给陶知念盖好被子。
关了灯。
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她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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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玳睡前给女儿讲故事。
女儿今天要听小猫的故事。
阿玳想了想,讲了一只白猫的故事。
一只流浪的白猫,找到了一家人,那家人收留了它。
女儿问:“那只猫开心吗?”
阿玳说:“开心。”
女儿问:“它为什么不回家?”
阿玳说:“它没有家。”
女儿想了想,说:“那现在它有家了。”
阿玳点点头。
女儿闭上眼睛,睡着了。
阿玳坐在床边,看着她。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女儿脸上。
她忽然想,那个叫陶知念的女孩,现在也在月光下吧。
还有那只白猫。
她轻轻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临海市的夜。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
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