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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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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来的第七天,陶知念开始跟它说话。
不是那种“来吃饭”“别跑”的简单话,是聊天。
“小白,你今天去哪儿了?”
“小白,你睡觉的时候做梦吗?”
“小白,你以前住哪儿?”
小白当然不会回答,但它会喵一声,或者蹭蹭她的手。陶知念就当它回答了。
梅芳在门口看着,没进去。
她忽然觉得,这只猫比他们全家人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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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海岳今天又去面试了。
一家社区文化中心,招活动策划,工资不高,但稳定。
他去了,聊了二十分钟,对方说让他回去等通知。
他点点头。
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招聘启事。
上面写着:“年龄要求:45岁以下。”
他今年五十三。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让他来面试。
也许是凑数。
也许是HR没仔细看简历。
也许是……
他不知道。
往回走的路上,他经过那个彩票店,站了一会儿。
没进去。
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梅芳正在做饭。
“回来了?”
“嗯。”
“怎么样?”
“等通知。”
梅芳没再问。
他上楼,坐在窗边,掏出烟。
点了一根,看着窗外。
窗外,对面楼的阳台上,有个老太太在晒被子。她用一根竹竿拍打着被子,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他看了一会儿,把烟掐了。
下楼,走进厨房。
梅芳正在切菜,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
“饿了?”
“我来帮忙。”
梅芳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旁边的葱,开始剥。
梅芳看着他的手,那双跳了一辈子舞的手,骨节分明,现在在剥葱。
她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切菜。
厨房里只有切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陶海岳忽然说:“对不起。”
梅芳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这些年……”
他没说下去。
梅芳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话。
她继续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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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今天又去那个老太太家了。
上次没见到人,这次她提前打了电话,说是老人出院了。
爬上六楼,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瘦得皮包骨头,佝偻着背。
“你是?”
“奶奶好,我是街道办的,上次打过电话。”
老太太点点头,让她进来。
屋里很乱,到处堆着东西,一股老人味。林栖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问情况。
老太太的儿子确实去年死了,但她还在领儿子的低保。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办,儿子死了,她也没钱,只能继续领。
林栖问她:“您有其他子女吗?”
老太太摇摇头。
“那您现在靠什么生活?”
老太太指了指桌上的几个馒头:“这个。”
林栖看着那几个馒头,已经硬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填完表,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奶奶,您吃饭了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
“吃了。”
林栖看着她,知道她在说谎。
她没再问,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李姐发消息:
“李姐,这个情况怎么办?”
李姐回得很快:“报上去,等上面批。”
林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上面是谁?
上面知道这个老太太每天吃硬馒头吗?
她把手机收起来,骑车回去。
经过菜市场,她停了一下。
买了十个包子,五块钱。
然后骑回去,又爬上六楼。
敲门。
老太太开门,看见她手里的包子,愣住了。
“奶奶,这个给您。”
老太太看着她,没接。
林栖把包子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跑。
跑下楼,骑上车,一口气骑出老远。
停下来的时候,她喘着气,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她知道,那个老太太需要吃口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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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玳今天接了个视频咨询。
是个年轻男的,看起来二十七八,穿着格子衫,戴着眼镜,典型的程序员打扮。
他说他最近老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后来丢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
阿玳点点头。
“最近我老梦见它,梦见它回来了,蹲在门口,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他顿了顿,“醒了之后,我就想,它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过得好不好?”
阿玳看着他。
“你想算什么?”
男的说:“我想算算它还在不在。”
阿玳沉默了几秒。
“你养它的时候,多大?”
“八岁。”
“现在呢?”
“二十八。”
阿玳没说话。
男的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二十年了,猫活不了那么久。”
阿玳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想算?”
男的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它是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
阿玳看着他,忽然有点难受。
她从抽屉里拿出塔罗牌,让他抽了三张。
第一张,正位星星。第二张,正位月亮。第三张,正位太阳。
阿玳看着那三张牌,说:“它很好。”
男的愣了一下。
“它在另一个地方,很好。”
男的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谢谢老师。”
他下线了。
阿玳坐在那儿,看着那三张牌。
她不知道那只猫还在不在。
但她知道,那个男的,需要有人告诉他,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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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陶桎野去练舞。
推门进去,郁知秋在,还有几个学员。
他换鞋,开始热身。
练了一会儿,郁知秋走过来。
“你最近瘦了。”
他没说话。
“家里有事?”
他想了想,说:“我爸在找工作。”
郁知秋愣了一下。
“他以前干什么的?”
“跳舞的。”
郁知秋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让他来我这儿。”
陶桎野愣住了。
“什么?”
“我这儿缺个顾问,不用跳舞,就指导指导。”郁知秋说,“工资不高,但总比闲着强。”
陶桎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知秋转身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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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陶桎野回家。
吃饭的时候,他看着陶海岳,忽然说:“爸,我们老师问你,愿不愿意去舞室当顾问。”
陶海岳愣了一下。
“什么顾问?”
“就指导指导学员,不用跳舞。”
陶海岳看着他,没说话。
梅芳在旁边说:“挺好的啊,你去试试。”
陶海岳低下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考虑一下。”
陶桎野没再说话。
陶知念在旁边喂猫,头也没抬。
但她忽然说:“爸应该去。”
陶海岳看着她。
陶知念继续喂猫,没看他。
“为什么?”他问。
陶知念头也不回:“因为你跳舞的时候,不抽烟。”
陶海岳愣住了。
梅芳也愣住了。
陶知念站起来,抱着猫上楼了。
剩下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陶海岳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像叹气。
“我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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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阿玳更新了账号:
“今天有个男的来算他小时候养的猫。”
“他说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我给他抽了三张牌,全是正位。”
“我说它很好。”
“他哭了。”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很好。”
“但我知道,他需要信。”
底下有人评论:“阿玳老师,你今天好暖。”
阿玳回复:“暖什么暖,我就是个算命的。”
陶桎野看着那条回复,想起姐姐说的那句话。
“你跳舞的时候,不抽烟。”
他忽然想,也许姐姐看得见的东西,比他们多。
隔壁传来歌声,还是那个调子。
猫叫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一只白猫,蹲在城堡门口。
门开着。
里面有人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