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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雨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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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没伞,谁都没说话。
陶桎野跟在常知白后面半步,看着他被雨淋透的背影。白衬衫贴在后背上,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头发湿了,一绺一绺地往下滴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
也不知道要走到哪儿去。
常知白忽然停下来。
“你冷吗?”
陶桎野愣了一下。
“不冷。”
常知白转身看他。
雨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
“我冷。”
他说。
陶桎野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知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骗你的。”
他继续往前走。
陶桎野跟在后面。
走过一个路口,红灯。街上没车,但他们还是停下来等。
常知白忽然问:“你为什么来?”
陶桎野想了想。
“你打电话了。”
“打了你就来?”
“嗯。”
常知白看着他。
绿灯亮了,他没动。
“你知道刚才那个人跟我说什么吗?”
陶桎野没说话。
“他说他等了我十年。”
雨落在他们之间。
“我不知道。”常知白的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知道。”
陶桎野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
常知白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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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一个天桥下面,雨小了一点。
常知白靠在天桥的柱子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他递给陶桎野。
陶桎野接过来,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靠着柱子抽烟,看雨。
桥洞外面,偶尔有车驶过,溅起水花。
常知白忽然说:“我小时候,也喜欢在这种地方待着。”
陶桎野看着他。
“下雨的时候,躲在天桥下面,没人找得到。”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后来长大了,发现没地方躲。”
陶桎野没说话。
他看着常知白夹烟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点白。
“你呢?”常知白转头看他。
“什么?”
“你有地方躲吗?”
陶桎野想了想。
“舞室。”
常知白点点头。
“挺好。”
他们又沉默了。
雨声很大,打在桥洞外面的地上,噼里啪啦的。
烟抽完了,常知白把烟头扔进旁边的水洼里,滋的一声灭了。
“走吧。”
陶桎野站直了。
“去哪儿?”
常知白看着他。
“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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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知白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爬楼梯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黑一段亮一段。陶桎野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一层一层往上。
六楼到了。
常知白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陶桎野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进来。”
他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放着一个书架,上面全是书。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
常知白扔给他一条毛巾。
“擦擦。”
他接住,擦头发。
常知白去卧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
他递给陶桎野一件T恤。
“先换上,别感冒。”
陶桎野接过来,没动。
常知白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厨房。
“卫生间在那边。”
陶桎野拿着衣服进去。
关上门,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换上那件T恤。
有点大,应该是常知白的。
他闻了闻,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打开门出来。
常知白在厨房里,烧水。
“坐。”
陶桎野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软,陷进去一块。
他看了看四周。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两个人,一个是常知白,另一个不认识。书架上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有陶瓷的小猫,有干花,有一个看起来很旧的八音盒。
常知白端着两杯热水出来,放在茶几上。
“喝点。”
陶桎野端起来,烫手,他捧着。
常知白坐在旁边,也捧着杯子。
沉默了一会儿,常知白忽然说:“刚才那个人,叫苏则。”
陶桎野看着他。
“我们是同事,认识很多年了。”
他顿了顿。
“他说他等了我十年。”
陶桎野没说话。
“我不知道。”常知白看着杯子里的水,“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常知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陶桎野。
陶桎野没看他,盯着杯子里的水。
常知白忽然笑了。
“你这话问的。”
陶桎野抬头看他。
常知白没解释。
他们又沉默了。
窗外的雨小了一点,变成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
常知白忽然问:“你饿吗?”
陶桎野想了想。
“还行。”
常知白站起来,去厨房。
“我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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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端上来的时候,陶桎野愣了一下。
不是方便面,是正经煮的面,有青菜,有鸡蛋,还有几片火腿。
“吃吧。”
常知白把碗推到他面前。
陶桎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有点咸。
但他没说。
常知白坐在对面,也吃自己的。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我妈以前也给我煮面。”
陶桎野抬头看他。
“后来不煮了。”
他没说为什么。
陶桎野也没问。
吃完面,常知白把碗收了,去厨房洗。
陶桎野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他自己家还像家。
常知白洗完碗出来,看见他坐在那儿发呆。
“想什么呢?”
陶桎野回过神。
“没什么。”
常知白看了看窗外。
“雨还没停。”
陶桎野也看。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今晚别走了。”
陶桎野愣了一下。
常知白没看他,去卧室拿了一床被子出来,放在沙发上。
“你睡这儿,我睡里面。”
陶桎野站起来。
“我……”
“没事。”常知白打断他,“雨太大,骑车危险。”
陶桎野没再说话。
常知白进卧室了。
门关上前,他说了一句:“晚安。”
陶桎野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躺下来,盖着那床被子。
被子有他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窗外雨声细细的,像有人在小声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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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他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我去医院了。牛奶记得喝。——常知白”
他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凉的。
但他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