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奶糖(上) ...
-
陶知念最近话变多了。
不是跟人,是跟猫。
“小白,你今天睡得好吗?”
“小白,你梦见什么了?”
“小白,你想不想去城堡?”
小白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偶尔甩一下,算回答。
陶知念就坐在旁边,跟它说。说一早上,说到小白睡着,说到太阳从窗台移到床上,说到梅芳进来叫她吃饭。
“念念,该吃药了。”
陶知念头也不回:“等会儿。”
“等会儿药凉了。”
陶知念没理她。
梅芳站在门口,端着水杯和药片,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白醒了,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梅芳把药放在桌上,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她碰见陶桎野。
“你姐又不吃药。”
陶桎野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陶知念坐在窗边,抱着猫,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他走进去。
“姐。”
陶知念头也不回。
他走到她旁边,蹲下来。
“吃药。”
陶知念看着他。
他手里拿着那两片药。
“不吃。”
“为什么?”
陶知念想了想,说:“苦。”
陶桎野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吃了这么多年药,她从来没说过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奶糖,之前常知白给的那种。
“吃完药,吃这个。”
陶知念看着那颗糖,又看着他。
“哪来的?”
陶桎野没回答。
陶知念接过药,放进嘴里,喝水,咽下去。
然后伸出手。
陶桎野把糖放在她手心。
她剥开,放进嘴里,笑了。
“甜的。”
陶桎野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陶知念又抱着猫,继续看窗外。
阳光照在她身上,小白在她怀里打呼噜。
他忽然想,常知白每次来,是不是也这样?
给她糖,跟她说话,听她讲那些别人听不懂的东西。
他以前没想过。
现在想了。
---
下午三点,陶桎野去练舞。
推门进去,郁知秋在窗边抽烟,几个学员在热身。他换鞋,开始压腿。
练了一会儿,门开了。
常知白站在门口。
陶桎野愣了一下。
郁知秋也看见了,把烟掐了。
“常医生?你怎么来了?”
常知白往里看了看,目光落在陶桎野身上。
“我来找陶知念,她今天没去医院。”
陶桎野站起来。
“她在家里。”
常知白点点头,没走。
郁知秋看看他,又看看陶桎野,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俩聊,我进去抽根烟。”
她进办公室了。
舞室里剩下几个学员,都在偷偷往这边看。陶桎野走过去,站在常知白面前。
“她没事。”
常知白看着他。
“我知道。”
沉默了几秒。
常知白忽然问:“你昨天睡得好吗?”
陶桎野愣了一下。
“还行。”
“我不好。”
陶桎野看着他。
常知白笑了一下,那种自嘲的笑。
“我昨晚想了很久,没睡着。”
陶桎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知白也没等他说话,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晚上我来给她送药。”
门关上了。
陶桎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旁边的学员小声问:“那是谁啊?”
他没理,回去继续练。
但动作老是错。
---
晚上七点,常知白到陶家。
开门的是梅芳。
“常医生?快进来。”
他进去,换了鞋,上楼。
陶知念房间的门开着,她坐在地上,抱着猫,在画画。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画的是一只猫,白色的,蹲在窗户外面。窗户里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这是小白?”
陶知念头也不回:“嗯。”
“这个呢?”
他指着窗户里面那个人。
陶知念想了想,说:“我。”
“那你在看什么?”
陶知念指了指窗外那只猫。
“等它进来。”
常知白看着那张画,没说话。
陶知念忽然问:“常医生,你有猫吗?”
“没有。”
“那你有什么?”
常知白想了想。
“有一杯牛奶。”
陶知念抬头看他。
“牛奶?”
“嗯,每天早上放在桌上,我不喝。”
“为什么不喝?”
常知白没回答。
陶知念看着他,忽然说:“你也不开心。”
常知白愣了一下。
陶知念低头,继续画画。
“小白不开心的时候,就趴着不动。”
她指着画里那只猫。
“你也不动。”
常知白蹲在那儿,看着她画。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你怎么知道?”
陶知念头也不抬。
“我知道。”
---
陶桎野回来的时候,常知白还在。
他站在二楼走廊里,透过虚掩的门,看见常知白蹲在姐姐旁边,看她画画。两个人都不说话,就一个画一个看。
他站在那儿,没进去。
小白忽然从房间里跑出来,蹭了蹭他的脚。
他低头看它,它也抬头看他。
然后它跑了。
他再抬头,常知白站在门口,看着他。
“回来了?”
“嗯。”
常知白走出来,把门带上。
他们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楼下传来梅芳做饭的声音,油烟机轰轰响。楼上很安静,只有陶知念偶尔哼几句歌。
常知白忽然说:“你姐说我不开心。”
陶桎野看着他。
“是吗?”
常知白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陶桎野。
“给你。”
陶桎野接过来,没吃。
常知白转身下楼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颗糖。
奶糖,跟昨天他给姐姐的那颗一样。
他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
---
晚上,阿玳更新了账号:
“今天有个朋友问我:你信不信命?”
“我说信。”
“他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妈死的那天,我算了一卦,卦上说她会走。”
“他沉默了。”
“我说但那又怎样,算出来也改变不了。”
“他说那你为什么还干这行?”
“我说因为有人需要。”
底下有人评论:“阿玳老师,你今天好沉重。”
阿玳回复:“没有,就是想起我妈了。”
陶桎野看着那条回复,想起下午常知白说的话。
“我昨晚想了很久,没睡着。”
他想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在想,明天要不要问。
隔壁传来歌声,还是那个调子。
小白叫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常知白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牛奶是凉的。
但他一直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