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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奶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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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陶桎野起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昨晚那颗糖。
甜的。
他刷牙的时候在想,洗脸的时候在想,下楼吃饭的时候还在想。
他妈在厨房忙活,他姐抱着猫坐在窗边,一切和平时一样。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吃完饭,他骑车去舞室。
路上经过那个路口,红灯。他停下来,往旁边看了一眼。
没有阿玳。
绿灯亮了,他继续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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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秋今天来得早。
陶桎野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窗边抽烟了。
“来了?”
“嗯。”
他换鞋,开始热身。
郁知秋抽完那根烟,掐灭,走过来。
“昨天那个医生,跟你很熟?”
陶桎野愣了一下。
“不熟。”
郁知秋看着他,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
陶桎野继续练,但动作又开始了那种不对劲。
他跳了一遍,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有点飘。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练到一半,门开了。
不是常知白。
是个不认识的男的,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请问,郁知秋老师在吗?”
郁知秋从办公室出来。
“我是。”
男的走进去,递给她一张名片。
“我是边至清,听朋友介绍,想来谈谈合作。”
郁知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什么合作?”
男的笑了笑,那种商业场合的标准笑容。
“关于舞团的。”
郁知秋把他带进办公室,门关上了。
陶桎野继续练,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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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常知白来电话。
陶桎野正在练舞,手机在包里震。他过去拿出来,看见屏幕上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喂?”
“陶桎野?”
“嗯。”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姐今天来医院了吗?”
“没。”
“那晚上我过来。”
陶桎野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一条消息。
常知白发的:“你在练舞?”
他回:“嗯。”
常知白:“几点结束?”
他想了想:“六点。”
常知白:“我来接你。”
他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回。
但他在想,接我?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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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整,他换好衣服出来。
常知白站在门口,靠在那辆旧自行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见他出来,递过来。
“给。”
陶桎野接过来,是温的。
“什么?”
“奶茶。”
陶桎野看着那杯奶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不喝这个。
但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
常知白看着他喝,忽然笑了一下。
“走吧。”
“去哪儿?”
常知白没回答,骑上车。
“上来。”
陶桎野愣了一下。
常知白回头看他。
“不上?”
他坐上去。
自行车穿过傍晚的街道,夕阳在他们身后。路边有卖水果的摊贩,有下班的人群,有放学的孩子。有人回头看他们,两个男的骑一辆车,有点怪。
但没人说什么。
陶桎野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杯奶茶,不知道该放哪儿。
常知白骑得慢,风不大。
骑了十几分钟,到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
常知白回头看他。
“我家。”
陶桎野愣了一下。
“干嘛?”
常知白没解释,推车进去。
他跟在后面。
上楼,开门,进去。
还是那个屋子,还是那个沙发,还是那杯牛奶放在桌上。
常知白换了鞋,去厨房。
“坐。”
陶桎野坐下来,看着那杯牛奶。
凉的。
常知白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水。
“晚上在这吃。”
陶桎野看着他。
“为什么?”
常知白想了想。
“不知道。”
陶桎野没说话。
常知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你昨天那颗糖,吃了吗?”
陶桎野愣了一下。
“吃了。”
“甜吗?”
陶桎野想了想。
“甜。”
常知白笑了。
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自嘲,是真的笑。
陶桎野看着那个笑,忽然有点不自在。
他低下头,喝水。
常知白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切菜声,水声,油锅声。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像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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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常知白送他回去。
骑车骑到小区门口,停下来。
常知白回头看他。
“到了。”
陶桎野下车,站在那儿。
常知白看着他,没走。
“陶桎野。”
“嗯?”
常知白想了想,说:“我昨天没睡着,是因为在想你。”
陶桎野愣住了。
常知白没等他回答,骑车走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风有点凉。
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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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躺在床上,看手机。
阿玳的账号更新了:
“今天收摊早,带女儿去吃了顿好的。”
“她问我:妈妈,你今天开心吗?”
“我说开心。”
“她说:那你为什么哭?”
“我摸了摸脸,没哭。”
“她说:你心里哭了。”
“我愣了一下。”
“现在的孩子,什么都懂。”
他看了两眼,关掉。
隔壁传来歌声,还是那个调子。
小白叫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我在想你。”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他忽然想,他现在在想什么?
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颗奶糖,真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