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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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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知白那天晚上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陶桎野蹲在他旁边说的那句“我也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人叫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抱住他。
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上个月的雨到现在还没修。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陶桎野发的:
“牛奶喝了。”
就三个字。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他把手机扔一边,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想,什么叫“牛奶喝了”?
是告诉他收到了,还是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更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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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桎野发完那条消息,也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白的。
小白跳上来,趴在他枕头边,开始打呼噜。
他摸了摸它的头。
它蹭了蹭他的手。
他忽然想,常知白小时候那只猫,是怎么死的?
他没问。
但他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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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陶桎野去练舞。
推门进去,郁知秋在窗边抽烟,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西装男,边至清。
他愣了一下,换鞋,开始热身。
郁知秋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继续跟边至清说话。
“郁老师,您再考虑考虑,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我再想想。”
边至清笑了笑,那种商业场合的标准笑容。
“行,那我等您消息。”
他走了。
郁知秋站在窗边,把烟掐了。
陶桎野看着她,没问。
郁知秋忽然说:“有人想买舞团。”
陶桎野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边至清,是个投资人,想收购我们。”
陶桎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知秋笑了笑,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
“你说我卖不卖?”
陶桎野想了想,说:“不知道。”
郁知秋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她转身进办公室了。
陶桎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他忽然想,如果舞团卖了,他去哪儿跳舞?
不知道。
他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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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常知白在医院。
今天患者不多,他坐在诊室里,看着桌上那杯牛奶发呆。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的,二十七八岁,穿着格子衫,戴着眼镜,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常知白看了一眼病历:“失眠,焦虑,工作压力。”
“坐。”
男的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常知白等了一会儿,问:“睡不着?”
男的点点头。
“多久了?”
“三个月。”
“想什么?”
男的抬起头,看着他。
“想我是不是废了。”
常知白没说话。
男的说:“我被裁了,三十五岁,找不到工作。”
常知白看着他。
“我老婆说没事,慢慢找。但她每天晚上睡不着,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儿子才三岁,奶粉钱,房租,房贷……”
他没说下去。
常知白给他倒了杯水。
男的接过来,没喝。
“医生,我是不是有病?”
常知白看着他。
“你没病。”
男的愣了一下。
“你是太累了。”
男的看着他,眼眶红了。
常知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他忽然想起陶桎野。
他才十九岁,跳着舞,皱着眉,站在门口等他。
他想,自己三十五岁了,有什么?
一杯牛奶,一间诊室,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的人。
他转回身。
“我给你开点药,能帮你睡觉。”
男的点点头。
“但你要记住,药只能帮你睡觉,帮不了别的。”
男的看着他。
“那我怎么办?”
常知白想了想。
“不知道。”
男的愣了一下。
常知白说:“我不知道。但你可以每天做一件小事,让自己觉得今天没白过。”
“什么事?”
“什么都行。下楼扔垃圾,给老婆买杯奶茶,陪儿子看五分钟动画片。”
男的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很轻,像叹气。
“谢谢医生。”
他走了。
常知白坐回椅子上,看着那杯牛奶。
牛奶是凉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有点腥。
他放下杯子,忽然想,陶桎野早上喝那杯牛奶的时候,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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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陶桎野练完舞回家。
推门进去,他妈在厨房做饭,他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姐抱着猫坐在窗边。
一切和平时一样。
他换鞋,上楼。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陶知念在唱歌。
不是平时那个调子,是另一首,他没听过的。
他站在楼梯上,听了一会儿。
小白从房间里跑出来,蹭了蹭他的脚,又跑回去。
他继续上楼。
经过陶知念房间,门开着一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
陶知念抱着猫,看着窗外,在唱歌。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安静。
他没进去。
回自己房间,躺床上。
手机响了。
常知白发来的:
“睡了吗?”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没。”
常知白:“我喝了那杯牛奶。”
他愣了一下。
常知白:“凉的。”
他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常知白又发了一条:
“但我想起你喝的那杯,是热的。”
他握着手机,心跳很快。
过了很久,他回:
“明天还是热的。”
常知白没回。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屏幕暗下去。
又亮起来。
常知白:“好。”
就一个字。
他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
那种笑,自己都没察觉。
隔壁的歌声停了。
小白叫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