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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你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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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常知白接到一个电话。
他正在诊室里写病历,手机震了。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妈”。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
“知白,周末回来吃饭。”
他愣了一下。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回来吃饭?”
他没说话。
那边顿了一下,说:“你叔叔出院了,想见见你。”
“他不是明天才出院?”
“明天,让你周末回来。”
他想了想。
“知道了。”
“把那个孩子也带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孩子?”
那边沉默了两秒。
“就那天跟你来的那个。”
常知白没说话。
那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说:“带不带随你。”
电话挂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一条消息。
陶桎野:“晚上几点?”
他看着那条消息,回:
“七点。”
陶桎野:“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杯牛奶。
牛奶是早上护士放的,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他想起那天早上,陶桎野喝了他的那杯牛奶。
两道唇印。
他放下杯子,继续写病历。
但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把那个孩子也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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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陶桎野来了。
敲门,开门,进来。
常知白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
“来了?”
“嗯。”
陶桎野换鞋,走过去。
常知白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摆在茶几上。
他们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常知白忽然说:“我妈打电话来了。”
陶桎野抬头看他。
“让我周末回去吃饭。”
陶桎野点点头,继续吃。
常知白看着他,没说话。
陶桎野吃了几口,抬头。
“怎么了?”
常知白放下筷子。
“她说让你也去。”
陶桎野愣了一下。
“我?”
“嗯。”
陶桎野看着他,没说话。
常知白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坐着,茶几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过了几秒,陶桎野问:“你想让我去吗?”
常知白想了想。
“不知道。”
陶桎野没说话。
常知白又说:“她问起你。”
陶桎野等着他说下去。
“说你挺好的。”
陶桎野看着他。
常知白端起碗,继续吃饭。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陶桎野也端起碗。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去。”
常知白抬头看他。
陶桎野没看他,盯着碗里的饭。
“什么时候?”
“周六中午。”
陶桎野点点头。
常知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夹了一块肉,放进陶桎野碗里。
“多吃点。”
陶桎野看着那块肉。
跟他上次夹的一模一样。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
还是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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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半。
陶桎野骑车到常知白家楼下。
常知白已经在那儿等了,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
陶桎野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
常知白愣了一下。
“没有。”
陶桎野没说话。
常知白骑上车。
“上来。”
陶桎野坐后面。
去常家的路上,风有点大。陶桎野把脸埋在常知白背后,能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烟味——比平时少。
他忽然想,他今天是不是没抽烟?
骑了半个小时,到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来。
常知白回头看他。
“到了。”
陶桎野下车,抬头看那几栋楼。
六层,没电梯,外墙的漆掉了不少,阳台上晾着各种衣服。
常知白锁好车,站在那儿,没动。
陶桎野看着他。
“走啊。”
常知白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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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302。
常知白敲门。
门开了。
常母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在医院整齐。
她先看常知白,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陶桎野身上。
“来了?”
陶桎野点点头。
“进来吧。”
他们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在放什么综艺节目。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还有点病后的苍白。
继父。
他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来了。”
常知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好点了吗?”
“好多了。”继父说,“过几天就能下地走了。”
常知白点点头。
陶桎野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坐哪儿。
常母指了指沙发另一头。
“坐。”
他坐下。
四个人坐着,电视里传来罐头笑声。
常母去厨房忙活了,锅碗瓢盆的声音传出来。
继父看着陶桎野,打量了几眼。
“你叫陶什么?”
“陶桎野。”
“桎野?”继父念了一遍,“这名字少见。”
陶桎野没说话。
继父又问:“你俩怎么认识的?”
陶桎野愣了一下。
常知白在旁边说:“他姐是我病人。”
继父点点头,没再问。
厨房里,常母喊了一声:“知白,来帮忙。”
常知白站起来,进去了。
客厅里剩下陶桎野和继父。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笑声一阵一阵的。
过了一会儿,继父忽然说:“他从来没带朋友回来过。”
陶桎野看着他。
继父看着电视,没转头。
“你是第一个。”
陶桎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继父又说:“他这个人,什么都不说。”
陶桎野听着。
“但他能带你来,说明你对他重要。”
陶桎野愣了一下。
继父转头看他。
“好好对他。”
陶桎野看着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说什么。
继父已经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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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六个人。
常母,继父,常知白,陶桎野,还有一个年轻男的——常知白那个没有血缘的弟弟,二十二三岁,戴着眼镜,不怎么说话,一直低头吃饭。
菜很多,摆了一桌。
常母不停地给继父夹菜,又给那个弟弟夹菜,也给常知白夹。
夹到陶桎野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然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吃。”
陶桎野愣了一下。
“谢谢。”
常母没说话,继续夹菜。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电视里传来的罐头笑声。
吃到一半,继父忽然说:“知白,你那个医院,怎么样?”
常知白放下筷子。
“还行。”
“累不累?”
“还行。”
继父点点头,没再问。
常母在旁边说:“他那个工作,能有多累?坐办公室的。”
常知白没说话。
陶桎野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完饭,常知白去洗碗。
陶桎野坐在沙发上,那个弟弟坐在另一头,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弟弟忽然说:“你是我哥朋友?”
陶桎野转头看他。
“嗯。”
弟弟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他从来没带人回来过。”
陶桎野愣了一下。
“你也是第一个。”
弟弟看着电视,声音很轻。
陶桎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弟弟忽然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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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常知白一直没说话。
骑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陶桎野下车,站在他旁边。
常知白掏出烟,点了一根。
吸了一口,吐出来。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陶桎野想了想。
“说你从来没带人回来过。”
常知白没说话。
“说你是第一个。”
常知白吸了一口烟。
“还有呢?”
陶桎野看着他。
“说你对我重要。”
常知白愣了一下。
他看着陶桎野,烟夹在手里,忘了抽。
陶桎野没躲他的目光。
“他说好好对你。”
常知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
他骑上车。
陶桎野坐上去。
风还是很大,陶桎野把脸埋在他背后。
他听见常知白在前面说了一句话。
这次听清了。
“你也是。”
他说。
陶桎野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