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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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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常知白请了半天假。
陶桎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练舞,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下午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
他看着那条消息,回:
“有。”
常知白:
“三点,医院门口见。”
他放下手机,继续练。
郁知秋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
“今天这么早走?”
“嗯,有事。”
郁知秋点点头,没问。
他换好衣服,骑车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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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整,他到门口。
常知白已经在那儿等了,没穿白大褂,是一件灰色的卫衣,黑框眼镜,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来了?”
“嗯。”
常知白骑上车。
“上来。”
他坐后面。
骑了二十分钟,到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
陶桎野下车,抬头看。
是一个很旧的小区,比常知白现在住的那个还旧。外墙的漆都掉光了,露出灰扑扑的水泥。阳台上晾着各种衣服,有的窗户破了,用塑料布糊着。
常知白锁好车,站在那儿,没动。
陶桎野看着他。
“这是哪儿?”
常知白没回答。
他往里走,陶桎野跟在后面。
上到四楼,左边那户。
常知白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我小时候住这儿。”
陶桎野愣了一下。
常知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去,拧了半天才打开。
门开了,一股霉味扑出来。
他们进去。
屋子很小,两室一厅,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有灰尘,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奖状,是常知白的名字。
常知白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
陶桎野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些奖状。
“你学习挺好的?”
常知白回头看了一眼。
“还行。”
陶桎野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往里看。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还放着几本书,落满了灰。
常知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是我的房间。”
陶桎野走进去。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扣着的。他拿起来,翻过来看。
是一张照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抱着一只猫,笑得很开心。
那个男孩是常知白。
那只猫是白色的。
陶桎野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着常知白。
常知白站在门口,没进来。
“就是那只猫。”
陶桎野把相框放回去。
“它叫什么?”
常知白想了想。
“没名字。”
陶桎野走出来。
“为什么没名字?”
常知白沉默了几秒。
“因为不敢起。”
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起了名字,就有感情了。”
他顿了顿。
“有感情,就舍不得。”
陶桎野站在他旁边。
“后来呢?”
常知白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我妈把它扔了。”
陶桎野看着他。
常知白的声音很轻。
“那天放学回来,它就不见了。”
他转头,看着陶桎野。
“我找了很久,没找到。”
陶桎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知白忽然笑了一下,那种自嘲的笑。
“后来我就不养东西了。”
他顿了顿。
“也不起名字。”
陶桎野看着他。
“那我呢?”
常知白愣了一下。
陶桎野没躲他的目光。
“我叫什么?”
常知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陶桎野。”
他说。
“我知道。”
陶桎野没说话。
常知白的手停在他脸上,没动。
“你不一样。”
陶桎野看着他。
常知白说:“我想给你起名字。”
陶桎野愣了一下。
“但你已经有了。”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
“挺好的。”
陶桎野看着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常知白的手。
常知白愣了一下。
陶桎野没说话,就握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灰尘在光柱里飘。
他们站着,手握着。
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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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把这间屋子打扫了一遍。
常知白把那些白布掀开,露出下面的旧沙发、旧电视、旧茶几。陶桎野拿抹布擦灰,擦得满手黑。
擦到书桌的时候,他看见抽屉开着一条缝。
他拉开。
里面放着一个小盒子。
他拿出来,打开。
是几颗奶糖。
已经过期了。
常知白走过来,看见那个盒子,愣了一下。
“这什么?”
陶桎野递给他。
常知白看着那些糖,看了很久。
“我妈放的。”
他把盒子盖上,放回抽屉里。
“小时候,我不高兴的时候,她就给我一颗糖。”
他顿了顿。
“后来就不给了。”
陶桎野看着他。
常知白站起来。
“走吧。”
他们锁好门,下楼。
走到楼下,陶桎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四楼那个窗户,开着。
阳光从里面照出来。
他忽然想,常知白小时候,是不是也站在这扇窗户后面,看着外面?
等那只猫回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只猫没回来。
但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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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陶桎野在常知白家。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
常知白忽然说:“谢谢你。”
陶桎野转头看他。
“谢什么?”
常知白想了想。
“谢你陪我回去。”
陶桎野没说话。
常知白靠过来,把头抵在他肩上。
“那地方,我一个人不敢去。”
陶桎野没动。
常知白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以后你都陪我去。”
不是问句。
陶桎野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很深,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
“好。”
他说。
常知白的手紧了一下。
他们坐着,靠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