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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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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走后第七天，陶桎野回了趟家。
不是陈远家，是他爸那儿。
那个他住了十九年、后来很少回去的地方。
骑车去的路上，天阴着，风有点凉。
他骑得不快。
到楼下，停好车，抬头看那扇窗。
三楼，左边那户。
他小时候从那扇窗往外看过。
看楼下的小孩玩，看远处的树，看天。
看着看着，天就黑了。
他站了一会儿，上楼。
三楼，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
门开了。
他妈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桎野？”
“嗯。”
她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还是那样，沙发茶几电视，墙上挂着旧照片。
他爸坐在沙发上，在看报纸。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又低头看报纸。
他妈在旁边说：“吃饭了吗？”
“吃了。”
“那坐。”
他坐下。
三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电视没开，报纸翻动的声音很轻。
他妈站起来，去厨房了。
过了一会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他面前。
“喝点水。”
他接过来，没喝。
他妈又坐下。
坐了一会儿，他爸忽然站起来，上楼了。
他妈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就这样。”
陶桎野没说话。
他妈也站起来。
“我上去看看他。”
她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看着那杯水。
水面上漂着一片茶叶，打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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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下来的时候，他爸也跟着下来了。
换了件衣服，像是要出门。
他妈说：“他出去转转。”
陶桎野点点头。
他爸走到门口，换鞋。
换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没回头。
“晚上回来吃饭。”
然后门关上了。
陶桎野愣了一下。
他妈在旁边说：“他让你晚上留下。”
陶桎野没说话。
他妈说：“留下吧。”
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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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爸回来了。
手里拎着个袋子，递给妈。
他妈打开看，是菜。
排骨，青菜，还有一条鱼。
他妈去厨房忙活。
他和他爸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在放新闻。
没人说话。
后来他妈把菜端上来，喊他们吃饭。
四个人。
他，他爸，他妈，他姐。
陶知念下来了，坐在他对面。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她忽然说：“舅舅走了。”
他爸没抬头，吃自己的。
陶桎野看着碗里的饭，忽然开口。
“爸。”
陶海岳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抬头。
陶桎野说：“我有话跟你说。”
他妈抬头看他。
他姐也看他。
他爸放下筷子，站起来。
“吃完饭说。”
他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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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陶桎野上楼。
主卧门开着。
他爸站在窗边，抽烟。
窗户开着一条缝，烟往外飘。
他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他爸没看他。
他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爸开口。
“什么事？”
陶桎野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这个人打他的时候，力气很大。
“……”
“我要走了。”
他爸的手动了一下。
没说话。
陶桎野说：“离开临海。”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去。
他爸吸了一口烟。
“去哪儿？”
“不知道。”
他爸沉默了几秒。
“跟他？”
陶桎野知道他说的是谁。
“……嗯。”
他爸没说话。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按在窗台上，碾灭。
“你走吧。”
“走了就别回来。”
陶桎野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回头。
那个背影还站在窗边。
没动。
他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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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他妈在楼梯口站着。
看见他，走过来。
“你等一下。”
她回房间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塞给他。
“拿着。”
陶桎野打开看，是钱。
“你舅没了，你也要走。”
她顿了顿。
陶桎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妈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那只手，很凉。
她转身，上楼了。
陶桎野把信封收起来，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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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风很大。
他骑车回去。
骑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站在路边，看着远处。
远处是天边，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想起那天看见的大雁。
往南飞。
一群一群的。
他掏出手机，给常知白发消息。
“我要走了。”
他站在路边，等着。
风很大，吹得眼睛疼。
手机亮了。
常知白：“去哪？”
“还没想好。”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骑上车。
继续骑。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风很大。
但他骑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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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陈远家楼下，他停好车。
抬头看那扇窗。
灯亮着。
他上楼。
敲门。
门开了。
常知白站在门口，看着他。
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他们站着，看着对方。
过了很久，常知白伸手，把他拉进去。
门关上了。
屋内，风吹得窗户响。
但屋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
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