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离他更近一步。 ...
-
次日小饭馆。
沈书到的时候，顾泽川已经坐在了靠窗最里面的一张方桌前。看到他的第一眼，沈书脚步顿了一下。
顾泽川今天没穿那些挺括冷峻的西装。他上身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简单的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看起来舒适的白球鞋。
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落着，额前散着几缕碎发。
让他看起来……异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清爽的学生气，只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沉淀在深处的沉稳与锐利，依旧不容错辨。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窗外渐暗的天光和室内暖黄灯光的交织下，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直到沈书走近，他才抬起头。
“来了。”顾泽川收起手机，很自然地站起身，替沈书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沈书低应了一声，坐下，目光快速扫过顾泽川这一身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装扮，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丝。
饭菜很快上桌，是简单的家常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两碗米饭。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沈书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排骨炖得很烂，入味。他咀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饱足感。
终于，他放下了筷子，抬起头，迎上了顾泽川的目光，
“我……我考虑好了”
“我愿意去你公司。”
顾泽川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伪，又像是在等待下文。
沈书继续道，
“但是，我不需要你特别照顾，或者……给我什么特殊职位。”
“我想……从基础的岗位开始，一步步做。我能做什么，就让我做什么。”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执拗。
“可以。”
“岗位和流程，按公司正常规定走。能做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
他拿起旁边的茶壶，给沈书的杯子续了点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然后，目光落在沈书脸上，
“你现在，没有住的地方吧？”
沈书心头一跳，点了点头。酒店确实不能长住。
“两个选择。”
“一，我有个小公寓，离公司不远，一直空着，东西都是齐全的，你可以暂时住过去，算员工宿舍，从你薪资里扣象征性的租金。”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书细微的神色变化，似乎怕他立刻拒绝，又补充道：“二，公司有统一的员工宿舍，条件普通，多人间，但免费。”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太久。
“公寓，租金按市场价格算。” 沈书低声说，其实他私心觉得选择公寓好像就像是离他更近一点了。
顾泽川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了，
“好。明天让助理带你去看看，把钥匙给你。”
饭继续吃着，话题转向了公司大概的部门和业务。顾泽川没有再提任何关于私人感情的话，只是就事论事地介绍着，像一个真正在为新员工做入职引导的上司。
翌日下午。
助理陈先生将沈书送至公寓门口便止步，他将一个简洁的黑色文件夹和两把钥匙递给沈书。
“沈先生，这是公寓的钥匙和相关的物业信息、注意事项，都在文件夹里。屋内生活用品已按顾总吩咐备齐，您可以直接入住。网络、水电都已开通。如果还有其他需要，随时联系我。”
沈书接过略显分量的文件夹和冰凉的金属钥匙，道了声“谢谢”。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预祝您明天入职顺利。” 陈助理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直至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也消失，周遭陷入一片彻底的安静。
沈书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用钥匙打开门。
公寓不大，但格局通透。极简的装修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干净利落，家具陈设一目了然，且都是质感上乘但设计克制的款式。
客厅连着开放式的小厨房和用餐区，尽头是卧室和浴室。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像是精心布置缺乏长期居住的生活气息，但异常整洁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中心繁华的街景，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室内照得一片暖融。
沈书将行李箱放在入门处的柜子上，换上准备好的拖鞋，慢慢走进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空间。
大致查看了一下各个房间。卧室床品崭新，浴室毛巾叠放整齐，厨房的冰箱里甚至贴心地放着几瓶水和一些易储存的食物。
最终，他在书桌前坐了下来。这张书桌靠窗，光线极好，桌面宽大光洁，只放着一盏设计简约的台灯和一个空的笔筒。
他将助理给的文件夹打开，里面除了物业资料，还有几份关于顾氏集团核心业务、企业文化以及他即将入职的部门。
明天就要正式去公司报到了。
这个认知让沈书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隐隐加速。他将资料一份份摊开在桌面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安静，眉头却因为理解某些复杂的商业术语或架构图而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抿着，长睫偶尔颤动。
资料很详实，但也很有挑战性。这个职位显然不是闲差，需要快速学习的能力和对行业敏锐的洞察力。
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酸。他放下资料，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明天，他将正式踏入顾泽川的商业帝国，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前路未知，挑战重重。
但此刻，坐在这间充满顾泽川痕迹、却又暂时属于他的静谧公寓里，对着明天新起点的资料，沈书心底除了紧张，也悄然升起一股久违的、属于迎战未知的微光。
他挺直了背脊，重新拿起笔，在空白处开始记下自己的理解和疑问，字迹清晰而认真。
窗外的日影，在不知不觉中，又西斜了几分。
第二天清晨，沈书提前了将近半小时抵达顾氏总部大楼。
清晨的大楼比昨日午后更显冷肃安静，穿着考究的职员们步履匆匆，刷卡进入闸机时发出规律轻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高效运转前的紧绷感。
他穿着一套深色休闲装头发仔细梳理过，手里拿着装简历和证件的文件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人事部的接待流程简洁高效。负责入职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的女士，简单的介绍之后，她便带着沈书穿过宽阔安静的走廊，来到一个开放式办公区域，
“李主管，这是今天新报到的沈书，分配到你们组。” 人事女士对一位正站在玻璃隔断边、抱着胳膊查看进度板的女性说道。
李主管转过身。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利落，妆容得体，穿着剪裁锋利的深蓝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沈书全身，从他略显紧绷的肩膀扫到手里捏着的文件袋，最后落在他脸上，眼神里没什么欢迎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嗯。” 李主管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没伸手，也没多问。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语速极快地对沈书说：“我们组最近项目紧，人手不足。你的具体情况王经理大概说了。这样，你先跟那边新来的实习生一起，熟悉一下基础流程和系统操作。”
她抬手，随意地指向办公区角落一片相对拥挤的工位区域，那里坐着几个看起来更年轻、穿着也更随意一些的男女，正对着电脑忙碌或低声交谈。
“具体任务，让陈薇跟你说。”
李主管朝那片区域抬了抬下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尽快上手，我们这里不养闲人。有什么不懂的，先自己查系统，或者问同事，别动不动就来找我。” 说完，她便不再看沈书，转身继续对着进度板蹙眉，指尖在平板上快速划动。
沈书被这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冷硬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但还是立刻点头：“好的，李主管。”
他按照指示，走向那片实习生区域。工位排列紧凑，桌面上堆着文件、笔记本和各式各样的水杯。
几个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打量，但很快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他找到一个空着的、看起来配置最简单的工位，将文件袋放下，刚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呀！是你呀？”
一个带着些许惊讶、音色甜美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沈书转头，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正站在隔壁工位旁，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是那天下午，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实习生。
“好巧！你就是今天来报道的新同事吗？”
女孩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那天真是不好意思，赶时间有点冒失了。我叫林小婉，你叫沈书对吧？我听到李主管刚才说了。”
沈书连忙站起身：“你好，我是沈书。”
他顿了顿，想起李主管的吩咐：“李主管说，让我先跟你们……实习生一起，熟悉一下。”
“哦哦，明白！我们这儿最近来了好几个新人呢，都手忙脚乱的。”
林小婉很自然地接话，指了指周围几个工位：“那边是王晨，那边是赵磊……我们这几天都在整理归档旧项目的资料，还有学习内部系统操作，挺琐碎的。不过有人一起，总比自己摸索强。”
她说着，很热心地把自己桌面上几份标着新人指引和系统操作手册的文件推过来：“这些你先看看，系统账号拿到了吗？登进去我给你指几个最常用的模块……”
“谢谢，我试试。” 沈书感激地对她笑了笑，林小婉的热情多少驱散了一些他初来乍到的孤立感。他按照之前HR给的纸条输入信息，屏幕亮起，进入了系统。
林小婉又跟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这片区域的情况，哪些人是实习生，哪个是老员工，茶水间和打印室的位置等等。她的友善让沈书稍微放松了些。
正当沈书准备查看李主管可能发来的任务邮件时，林小婉忽然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那个……李主管她人其实不坏，就是要求特别严，而且最近项目压力大，脾气就更……你懂的。反正她交代的事情尽快做，仔细点，别出错就行。”
沈书点点头，低声道：“谢谢提醒。”
林小婉笑了笑，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收件箱。里面果然有一封来自李主管的新邮件，标题简洁冰冷：【新人基础数据整理任务及规范】。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几天下来，沈书渐渐习惯了项目二部快节奏却也略显压抑的氛围。李主管确实要求严格，批评起人来不留情面，但布置的任务条理清晰，跟完一个流程后，沈书对公司的业务模式和内部系统也有了初步了解。
一起做数据整理的几个新人也慢慢熟络起来，大多是刚毕业或实习不久的年轻人，氛围比想象中轻松些。
其中最活泼的要数市场部叫苏晓的女孩。苏晓性格开朗直接，很快就跟包括沈书在内的几个新人打成一片。
这天午休铃刚响，苏晓就风风火火地冲到沈书工位旁：“走啊沈书！吃饭去！今天发现公司后面巷子里新开了家煲仔饭，据说巨香！小婉已经先去占座了！”
沈书其实带了便当，但看着苏晓兴致勃勃的样子，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他关了电脑，拿起手机：“好。”
三个新人，加上另外两个同组比较聊得来的男生，五六个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办公楼，拐进后面那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巷。
苏晓说的那家店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飘着诱人的焦香。林小婉果然已经占好了一张靠墙的圆桌。
“快快快，招牌腊味煲仔饭和豉汁排骨饭最抢手，晚了就没了！” 苏晓熟门熟路地张罗着点单，又问沈书，“沈书你吃什么？”
沈书看了下菜单，点了份香菇滑鸡饭。等待上菜的时候，几个人自然而然聊开了。
苏晓话最多，从吐槽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总坏，到八卦楼上哪个部门的主管好像离婚了，再到抱怨最近房租又涨了，叽叽喳喳，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林小婉偶尔小声补充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抿嘴笑着听，目光偶尔会飘向沈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注。
这种同龄人之间简单的相处，是他过去几年在之前公司很少感受到的。不用时刻紧绷，不用过分揣测，虽然工作依然有压力，但午休这片刻的喧闹与分享，让他有种久违的、融入集体的感觉。
就在煲仔饭滋滋作响地被端上桌，大家拿起勺子准备开动时，沈书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是顾泽川。
沈书的心跳漏了半拍。他这几天和顾泽川没有见面，只是入住小公寓时，顾泽川的助理送来钥匙并简单交代了几句，两人甚至连照面都没打。
顾泽川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仿佛那天的约定和安排只是公事公办的一部分。
此刻，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刚刚平静些许的心湖。
他犹豫了一下，在苏晓大声招呼“快吃快吃，锅巴最香了！”的背景音中，划开了屏幕
消息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还适应吗？”
沈书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最终，他打下了同样简短、近乎客套的回复，
“嗯，还好。谢谢顾总关心。”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立刻显示“已读”。但顾泽川那边并没有立刻回复。沈书等了几秒，屏幕暗了下去。他放下手机，拿起勺子，戳了戳面前香气扑鼻的煲仔饭，却忽然觉得胃口淡了一些。
“谁呀？女朋友查岗？” 坐在对面的苏晓眼尖，一边咬着排骨一边含糊地问，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林小婉也悄悄抬起头，看向沈书。
“不是，”沈书连忙否认，脸上有些发热，。
“是……一个朋友。”
“朋友？” 苏晓拖长了音调，显然不信，“看你刚才那表情，可不像普通朋友哦~ 紧张兮兮的。”
“真的只是朋友。”沈书无奈地解释道，低下头专心吃饭，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苏晓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追问，转而说起下午要交的报告。话题很快又被带跑了。
但沈书心里却因为那条简短的消息和这小小的插曲，泛起了一圈微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离他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