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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控制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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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忙碌的数据、报表和李主管偶尔响起的、不留情面的批评声中，按部就班地滑过。
沈书渐渐熟悉了公司的节奏，也能跟上小组的任务进度，虽然压力不小，反而让他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套顾泽川提供的小公寓，他住得很习惯，离公司也确实近。只是屋子里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有时安静得让人心慌。
顾泽川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自那天午饭之后，沈书的手机里再没出现过那个纯黑头像的任何消息。
直到这天午休，沈书去茶水间接水，隔着磨砂玻璃门，听到里面几个其他部门的员工正在闲聊。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午间走廊里，隐约可辨，
“……可不是嘛，顾总这次出去得挺突然的，本来下周那个重要签约仪式他应该出席的。”
“听说是紧急事务？”
“……还是私人行程？”
“这就不清楚了，上面嘴严得很。不过……”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点神秘的意味，“我听说啊，好像是跟陆氏那边有点关系。有人看见顾总的航班信息，同个航班头等舱的，好像有陆家那位大小姐的名字……”
“陆氏？是那个跟我们一直有合作的陆氏？他们家大小姐……啧，门当户对啊。”
“谁说不是呢。之前不就风言风语说两家有意联姻吗？说不定顾总这次就是……嗯，你懂的。不然什么紧急事务需要亲自跑国外，还这么凑巧？”
“要真是这样，那以后顾陆两家联手，可是不得了……”
后面的对话声音逐渐模糊。
沈书握着空水杯，僵在原地。走廊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吹在他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顾泽川出国了。
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掏空了一块，然后灌进了初冬凛冽的寒风，冷得他指尖都开始发麻。
原来……是这样。
难怪没有消息。难怪公司不见人影。他早该想到的。顾泽川的世界那么大，有庞大的商业帝国要运转，有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要平衡。自己算什么？
沈书感到一阵细微的眩晕，他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嘴唇有些干，他舔了舔，尝到了一丝苦涩。
“沈书？你站这儿干嘛？不接水吗？” 苏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端着饭盒，好奇地看着他。
沈书猛地回神，仓促地转过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他避开苏晓探究的目光，快步走到饮水机前，接满水，低声对苏晓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便端着那杯滚烫的水，逃也似的离开了茶水间。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数据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跳动着，却一个也进不了他的脑子。他坐下来，试图集中精神，指尖却冰凉，握着鼠标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快下班时，沈书正整理着最后一份数据表，一个轻柔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书……？”
沈书抬起头，是林小婉。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衬得皮肤白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更显得眉眼精致，甜美可人。
她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开衫的衣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嗯？怎么了，小婉？”沈书停下手里的工作，温和地问。
林小婉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小声开口：“就是……想问问你，下班后……有时间吗？”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看了沈书一眼，
“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日料店，口碑很好……如果你晚上没有其他安排的话，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她说完，似乎更不好意思了，微微低下头，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沈书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小婉会突然单独约他吃饭。这几天大家一起聚餐说笑，他只觉得林小婉是个性格不错、有点害羞的同事，并未多想。此刻她这明显带着羞怯和期待的邀请，让沈书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感到一阵措手不及的尴尬。林小婉确实长相甜美，性格也温柔，是很多男生会喜欢的类型。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那声轻轻的叹息，
“抱歉啊。”
沈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失礼貌，他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我今晚……已经有点其他安排了，不好意思。”
他撒了个小谎，但这是目前最不伤人的拒绝方式。
林小婉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些许，声音更轻了：“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那……下次吧。”
“嗯，下次和大家一起。”沈书顺着她的话说道。
林小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匆匆说了句那你先忙，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沈书看着她离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像林小婉这样单纯美好的女孩。
晚上沈书洗过澡，穿着柔软的睡衣半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带着微凉的湿意。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飘向床头柜。那里安静地躺着他的手机
顾泽川。
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舌尖仿佛都尝到了一丝复杂的滋味。
他会是在开会吗？在谈判桌上？还是独自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处理那些他无法想象数额的文件？欧洲现在是下午还是晚上？他……会不会也有一刻，想起这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手机。
指尖熟练地划开通讯录，
沈书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怂恿：问一句吧。就问问在干嘛？或者那边工作顺利吗？
可是……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却迟迟按不下去。打了又删，删了又想打。
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将手机屏幕按熄，重新倒扣回床头柜上。
算了。
不问也好。维持现状也好。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主动靠近顾泽川之后，可能带来的、更加汹涌未知的浪潮。就让自己，暂时躲在这间他提供的蜗壳里，再喘息片刻吧。
工作日的午后，公司楼下咖啡厅。
沈书和几个同事刚结束一个小组会议，下来买杯咖啡提神，顺便透透气。
苏晓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要修改的方案，林小婉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小声附和。
就在这时，咖啡厅入口处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一个身形高挑、穿着剪裁完美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气质出众，仿佛自带聚光灯，瞬间吸引了店内不少目光。
男人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目光随意地扫过店内，却在掠过沈书他们这一小群人时，骤然停住。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直直地落在沈书身上，迅速而不失礼地打量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沈书手里正拿着找零的硬币，冷不丁对上陆之行的目光，也是一愣。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而且是在公司的楼下，陆之行眼中的惊讶太过明显，让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了侧身。
陆之行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他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朝着沈书他们这边，自然地走了过来，
“沈先生？”
陆之行在沈书面前站定，
“真巧，又见面了。”
沈书身边的苏晓、林小婉和其他几个同事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陆之行，又惊疑不定地看向沈书。
尤其是苏晓，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认出了来人的身份——陆氏集团的少东家，经常出现在财经版面和高端社交场合的陆之行，陆总。
“陆先生，你好。”
沈书礼貌地点头回应。
陆之行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他的视线在沈书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胸前挂着的、印有顾氏集团LOGO和部门名称的工牌，
“没想到沈先生是在顾氏公司工作。看来我们和顾氏，还真是有缘。”
就在这时，站在沈书旁边的苏晓终于忍不住，却掩不住震惊地脱口而出：“沈书……你、你认识陆氏的陆总？！”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惊讶而微微拔高，引得旁边另两个男同事也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林小婉更是捂住了嘴，看看陆之行，又看看沈书，眼中充满了困惑和好奇。
陆之行微微挑眉，目光转向苏晓，又回到沈书身上，嘴角那抹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看来沈先生比较低调。”
沈书感到脸颊有些发热，在同事们灼灼的注视下，越发不自在。
“只是……偶然见过一次。”沈书含糊地解释了一句。
陆之行却笑了笑，没有深究，转而说道：“我过来附近办点事，正好口渴。这里的招牌咖啡好像不错？” 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目光却依旧落在沈书身上，仿佛在等待什么。
沈书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最后还是陆之行打破了沉默，
“不打扰你和同事休息了。沈先生，下次有机会再聊。” 说完，他便从容地走向点单台，留下一个优雅挺拔的背影。
“我的天！沈书你藏得太深了吧！” 苏晓第一个跳起来，抓住沈书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
“陆氏的陆总啊！你怎么认识的？看起来还很熟的样子！”
“就是就是！沈书，快老实交代！” 另一个男同事也凑过来，满脸八卦。
沈书感到一阵头疼。他扯了扯嘴角，
“没有……就是之前，偶然在公司大厅那边见过一次，陆总可能……记性比较好。”
“偶然见过一次就记得这么清楚？还叫你‘沈先生’？” 苏晓显然不信，
“不过嘛，你长得这么好看，见一次确实忘不了，就你这长相不去做明星都可惜了。”眼神在沈书身上打转，充满了重新评估的意味。
沈书被苏晓的夸赞吓了一跳没接话，快步走向茶水间。
阔别一周，总裁办公室内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绝对的秩序与冷感。
顾泽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是一件崭新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摊开着几份紧急待批的文件，右手握着那支定制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目光沉静地落在刚刚结束汇报的助理陈先生脸上。
“欧洲那边，实验室的最终评估报告和并购协议的修正条款，法务部最迟明天下午会呈上来。”
“另外，陆氏集团关于城东地块产权纠纷的最新解决方案传过来了，比预期的要顺利，陆总希望能尽快安排一次线上会议。”
顾泽川点了下头：“会议安排在后天上午。法务部的报告，我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看到初步意见。”
“明白。” 陈助理记下，似乎在犹豫下一项汇报的优先级。
顾泽川没有抬眼，依旧看着面前的文件，笔尖又移动了一下：“还有事？”
陈助理微微吸了口气：“关于公司项目二部新入职员工沈书的情况，按您之前的吩咐，每周跟进。这是过去一周的简要汇报。”
他从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加密的备忘录，并未递过去：“工作上，已基本适应基础数据处理流程，效率达标。李主管反馈其领悟力尚可，但缺乏主动性。与同期新人相处融洽，无迟到早退记录。”
助理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细节，“周四下班前，行政部实习生林小婉曾尝试单独邀约其晚餐，被沈先生婉拒了。”
顾泽川握着钢笔的手顿住了。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点。
“公寓那边呢？” 他问。
“沈先生已正常入住。夜间灯光明暗规律，并未有其他人出入公寓。”
“另外，根据您之前的指示，已为沈先生预约了下周三上午的全面体检，安排在市中心私立医院，以公司福利名义通知。”
“嗯。” 顾泽川应了一声，终于放下了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内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公司下周是不是有个季度总结会？” 顾泽川忽然问，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
陈助理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是的，顾总。定在下周五下午。”
顾泽川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极轻地敲击了一下，
“把时间调整到周三下午。我会过去。”
陈助理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但立刻垂下眼帘：“是，顾总。我马上通知公司重新安排。”
“还有，” 顾泽川补充道，
“通知孙经理把沈书近期参与的项目资料，整理一份摘要，明天一起送过来。”
“好的，顾总。”
顾泽川不再说话，重新拿起钢笔，将注意力投回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