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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金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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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占戈自述
今年我 24岁,去年刚刚大学毕业。
设计院的 offer 被我压在书桌最底层,旁边躺着工作室的营业执照 —— 那是我用毕业设计奖金和兼职攒下的钱,跑了三趟工商局才办下来的 “占戈设计工作室”。玻璃门后的办公区已经收拾妥当,沙发上还放着客户送的开业花篮,卡片上写着 “前程似锦”。
手机里循环着母亲的语音,语气里满是骄傲:“占戈,婚房的钥匙妈给你放玄关柜了,密码是你生日。工作室刚起步别太累,爸妈帮你盯着装修,等你稳定了,就把对象带回家看看。”
稳定。这两个字像细密的网,裹得我喘不过气。我摩挲着工作室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下,是无数个通宵改图的夜晚 —— 为了谈下第一个客户,我在工地守了三天三夜;
为了赶方案,我把折叠床搬到了办公室。这是我亲手搭建的 “安稳”,可为什么,当那白金色的头发在聚光灯下亮起时,我心底那点被压抑的渴望,突然像野草般疯长?
“星辰计划” 的门票是我用工作室第一笔盈利买的。挤在前排的人潮里,荧光棒晃得我眼睛发涩,直到 OEX 组合登场,我的呼吸突然停了半拍。
那个少年就站在那里。白金色的发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像雾都冬天难得的阳光,穿过厚重云层,带着点不真实的灼人。他没笑,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台下时,恰好与我对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尖叫都淡成了背景,只剩下他的眼睛 —— 盛着一片沉寂的湖,湖底藏着细碎的星光,像极了我小时候在雾都老巷里看到的景象。
小时候我总缠着爸妈要学画画,他们二话没说就报了兴趣班,连画板都是父亲亲手做的。
每个周末的清晨,我背着画板坐在巷口,看雾霭慢慢散去,在纸上涂画天边的微光。父亲总说:“占戈喜欢就好,爸妈支持你。” 可后来我学了设计,创办工作室,一步步走向他们期待的 “稳定”,却渐渐忘了,当初握着画笔时,心里那份纯粹的热爱。
那个少年跳现代舞时,我红了眼眶。他旋转时踉跄了一下,却立刻稳住身形,指尖划过空气时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额前碎发被汗水粘住,眼神却亮得惊人。
跳完后他扶着台边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我突然懂了 —— 那不是神坛上的偶像,是和我一样,在自己的赛道上跌跌撞撞,却不肯熄灭心里那点光的普通人。
签售会那天,广城的雨比雾都还缠绵。我抱着笔记本站在队伍里,怀里的专辑被体温焐得发烫,笔记本里的速写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 那是我画了无数遍的剪影,那个少年旋转时的姿态,旁边写着 “像风一样自由”那头白金色的头发,像极了盛放的白牡丹。
六个小时的等待里,我反复挣扎:放弃工作室,就是放弃亲手打拼的一切;告诉爸妈要去闯娱乐圈,就是打碎他们二十多年的期待。可当王聿可在专辑上写下 “雾散了,光就来了”,我知道,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回到雾都,我对着婚房的钥匙坐了一夜。第二天傍晚,我把爸妈约到巷口的老茶馆,桌上摆着工作室的转让协议 —— 我已经和同学谈好,他会好好经营我心血来潮创办的小工作室。
“爸妈,我想参加选秀。” 我捏着茶杯,指尖泛白,声音发颤。
母亲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撞在桌沿,茶水溅了出来。“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占戈,你是不是疯了?工作室刚起步,婚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跑去搞那些不切实际的?”
“什么叫不切实际?” 我忍不住反驳,喉咙发紧,“我喜欢舞台,我喜欢唱歌,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喜欢能当饭吃吗?” 母亲的眼眶红了,“你学了四年设计,熬了多少夜才办起工作室,现在说放弃就放弃?选秀圈那么乱,你一个学设计的,肢体僵硬,能比得过别人吗?万一失败了,你怎么办?”
父亲一直没说话,只是闷头喝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占戈,爸妈不是反对你追梦。只是你从小到大,我们都把最好的给你,婚房、工作室,就是想让你少吃点苦。你现在要去闯,爸妈怕你受委屈。”
“我不怕吃苦!” 我猛地站起来,茶馆里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小时候我学画画,你们说支持我;现在我想追自己的梦,为什么就不行了?稳定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老了以后后悔!”
“那能一样吗?” 母亲抹了把眼泪,“画画是兴趣,可选秀是赌上你的未来!你知道我们为你花了多少心思吗?你知道你爸为了帮你谈工作室的装修,跑了多少趟建材市场吗?”
我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突然说不出话来。是啊,他们给了我太多,我却要亲手打碎这一切。
愧疚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蹲下身,捂住脸:“对不起,爸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可我真的不甘心……”
沉默在茶馆里蔓延,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过了好久,父亲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占戈,你小时候学画画,对着画板能坐一下午,那股韧劲,爸妈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爸妈不拦你。我们还在,工作室你也能随时拿回来,爸妈永远是你的退路。”
母亲哽咽着点头:“是啊,只要你不后悔,我们支持你。但你要答应爸妈,照顾好自己,受了委屈就回家。”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抱着母亲哭了起来。他们给了我最珍贵的支持,不是逼迫我走向 “稳定”,而是在我选择未知时,依然愿意为我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