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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独行者与未落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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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9 少年团成立不到七个月，就散了。
没有预兆，没有告别演唱会，甚至连一条正式的声明都没有。
只在某个凌晨，经纪公司官博发了一则轻飘飘的公告：“因成员发展方向不同，X-9 少年团即日起暂停团体活动。”
“发展方向不同”—— 多么体面的说辞。可我知道，那不过是 “观念不合” 的温柔包装。
有人想走流量路线，接无数代言和综艺，把热度变现；有人却死磕音乐初心，觉得成团就该做一张完整的专辑，而不是在碎片化的曝光里消耗自己。有人渴望镜头前的热闹，有人却怕极了过度消费带来的反噬。
我们曾在同一个训练室里熬过无数个通宵，共享过一碗泡面，也曾肩并肩站在舞台上接受万丈光芒，可最终，还是败给了这些 “不同”。
解散那天，我们六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曾经吵吵闹闹的一群人，此刻沉默得像六座孤岛。
桌上的合约复印件散着冷光，队长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没人哭，也没人吵 ——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知道争论毫无意义。最后，队长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沙哑：“各自保重吧。”
我走出公司大楼时，天正下着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像极了我三年前从雾都飞往广城的那天，同样的潮湿，同样的茫然。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高楼林立的城市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着无数人的梦想。
忽然觉得，这城市从来就不属于我，我只是个匆匆过客，连一场像样的告别都没来得及拥有。
但我不敢停下。
放弃工作室、辜负爸妈的期待、熬过那些暗无天日的训练，我不能让这一切都变成一场笑话。我签了个人经纪约，成了公司里最不起眼的 “单飞练习生”。没有团队，没有专属策划，没有造型师，甚至连个固定的助理都没有。
赶通告时，别人是前呼后拥，助理拎包、经纪人对接，我是一个人拖着 28 寸的行李箱，在早高峰的地铁和拥挤的商务车之间辗转。行李箱的轮子早就磨坏了，在人行道上发出 “吱呀” 的抗议，像我压抑在心底的委屈。
有一次赶去郊区录综艺，下了地铁还要转三趟公交，我站在摇晃的车厢里，穿着不合身的演出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忽然就红了眼眶 —— 曾经在舞台上被灯光包围的日子，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试镜时，别人有经纪人陪着梳理流程、对接导演，我是一个人坐在候场区，看着手机里反复播放的自我介绍视频，一遍遍调整语气和表情。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自己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 这张脸，曾经被粉丝喊着 “值得”，现在却连一个配角的机会都要苦苦哀求。
有一次，我去试一部青春剧的男二号。导演翻着我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 “X-9 少年团” 那行字上敲了敲：“你以前是偶像？”
我点头，指尖攥得发白，紧张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可你气质太安静了。”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否定，“我们想要更‘炸’一点的，能扛收视的流量型。你这样的，太‘平’了，撑不起角色。”
“我可以学！” 我慌忙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能适应角色，我……”
“算了。” 导演摆摆手，打断我的话，“行业里不缺努力的人，缺的是辨识度。”
我走出试镜室，站在写字楼的玻璃门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白衬衫、头发微乱的自己。
衬衫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正装，还是当初成团时公司统一订的，袖口已经磨起了毛边。玻璃门映出我落寞的影子，像极了第一次公演彩排时，那个被导师骂 “像块木头” 的少年。
我曾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被看见。可现实是，努力只是最廉价的入场券，而真正的舞台，早被规则和资源牢牢锁住。
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以为辞掉稳定的工作、参加选秀、成团出道，就能离光近一点。可现在，光没了，团队散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那些曾经的欢呼和掌声，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无尽的迷茫。
我租住在北城老城区的一间小公寓，月租三千，逼仄得转不开身。
没有阳台，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外墙，连阳光都吝啬施舍。
每晚，我都会打开那盏泛黄的台灯，把一天的行程和遭遇记在本子上 —— 那是我从训练时就养成的习惯，只是以前记的是训练进度，现在记的是一次次的失败。
3 月 12 日，试镜《夏日未眠》男二，失败。导演说我 “太安静，没辨识度”。
3 月 15 日，综艺《星动一瞬》录制，镜头不足 30 秒。全程站在角落，没人搭话。
3 月 18 日，品牌活动站台，站了 4 小时，穿高跟鞋的脚磨出了水泡。没人认出我，甚至有路人问我是不是工作人员。
3 月 20 日，接了个短视频推广，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午，最后被告知 “不够有网感”，成片被剪得只剩一个背影。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深深的痕迹。我翻到前几页，上面写满了训练时的坚持，还有一行被我用红笔圈起来的字：“王聿可，OEX，签售会，广城南丰汇。”
那是两年前的字迹，稚嫩却坚定。我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心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的娱乐新闻里，王聿可刚拿下了一个国际品牌的代言，照片里的他依旧是白金发色，站在红毯上，光芒万丈。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手掌里，胸口传来一阵钝痛 —— 我们曾在同一片星空下仰望，可现在，他成了星空本身，而我，却还在泥泞里挣扎。
转折：一场意外的重逢
那是个雪夜 —— 北城极少下雪，那一晚却纷纷扬扬，大片的雪花从天空飘落，像天穹在撒碎纸。
我刚结束一场品牌直播，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走在街头。
直播时为了上镜好看，我没敢穿保暖内衣，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冷得我瑟瑟发抖。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导航失灵，我在陌生的街区绕了好几圈，迷了路，误打误撞走进了一条老巷。
巷口有家 24 小时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我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让我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和饮料，我走到冰柜前，想拿一杯热咖啡暖暖身子。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咖啡杯温热的杯壁时，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
我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聿可。
他就站在我面前，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领口露出白色的高领毛衣，白金发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像雪地里盛开的白牡丹，清冷又耀眼。
他的五官比镜头里更立体，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和我记忆中那个在签售会上笑着说 “雾都有故事” 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便利店的背景音乐、收银台的扫码声、窗外的风雪声，都瞬间淡成了背景。
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像要跳出胸腔，血液冲上头顶，脸瞬间烧得发烫。
三年了。
我从一个追光的粉丝，变成一个短暂站在舞台上的偶像，再到如今孤孤单单的 “独行者”。而他，始终站在那里，光芒万丈，从未褪色。
我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告诉他，我是肖占戈，是那个来自雾都、画过他速写的粉丝；想告诉他，是他的 “加油” 让我有了追梦的勇气；想告诉他，我现在很难，但我还在坚持。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无尽的自卑和胆怯。我看着他干净整洁的大衣，再看看自己沾满雪渍、袖口磨毛的西装；看着他从容淡然的神情，再想想自己狼狈的处境
—— 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或许早就忘了，三年前在广城的签售会上，那个紧张得声音发颤的雾都少年。
他拿起咖啡，礼貌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陌生的疏离，然后转身走向收银台。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没有认出我。
我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拿咖啡的姿势，杯壁的温热渐渐冷却，像我瞬间跌落到谷底的心。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门口，推门时带进一阵寒风，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转瞬即逝。
我慢慢走到收银台，付了钱，捧着那杯热咖啡走出便利店。
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个城市。我站在老巷里，看着王聿可的身影消失在风雪深处，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失落，或许有一点；没有怨恨，更多的是释然。
他还是他，是那个在黑暗中发光的少年；我还是我，是那个在泥泞中挣扎的独行者。
我们的人生轨迹，曾在三年前的签售会上有过短暂的交汇，然后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可不知为何，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我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忽然又亮了起来。
他能在质疑声中坚持这么久，我为什么不能？就算是独行者，就算前路漫漫、风雪交加，我也想再坚持一下。
我握紧手里的热咖啡，温热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抬头看向漫天飞雪，“雾散了，光就来了。”
或许，雪落之后，也会有光。
我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孤单，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