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04 我找到你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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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江渡念的父亲是个疯子，母亲是个温柔软弱的女人。
后来，江渡念的父亲死了，母亲自杀了。
十八年前的上元节，S市嘉禾妇幼私人医院，一声巨响在地面炸开，面目全非的女人双手捂着高挺的腹部，周边是断裂的枝干，零星树叶。涣散的双眸面向天空，血液自嘴角溢出，像是在对上天许愿。
目击人仅有两位。
一位是因为胎动无心睡眠出来散步的陈姜恩，一位是从繁杂的工作中脱身前来看望妻子的S市首富江家二少江闻宵。
死去的女人是他结婚之前养的情妇，曾经红极一时的女歌手盛佳音。
陈姜恩受惊陷入昏迷，盛佳音腹中死婴当着江闻宵的面爬进陈姜恩腹部。
江闻宵第一时间联系医院高层与名下危机公关团队将此事热度降至最低，同时私下四处寻找从事灵异研究方面的专家为妻子“驱魔诛邪”。
陈姜恩醒来后异常沉默，不理会任何人，也不配合治疗，前期只要提及“婴儿”“生产”方面的字眼，就会情绪崩溃，呈现攻击姿态，后期见到江闻宵就会失控尖叫。
江家大少江远旌不顾家族反对将陈姜恩送到临川市疗养院，并召回陈姜恩在军队服役的哥哥，贴身保护她以及她早产的孩子。江闻宵则被他发配国外子公司，处理家族事务。
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持续了三年，直到第三年的上元节，噩梦再次上演。江闻宵酒后飙车跌落海底，陈姜恩癔症发作持刀自尽。
【我解脱了。】
这是陈姜恩留下的一封信，上面仅有的四个字。
【别折磨我了，我不欠你的。】
这是江渡念的舅舅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你是个怪物，灾星，讨债鬼。跟你那个爹一个样，让我看了想吐。我早就说了，像他们那样的权贵人家，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我妹妹这样的漂亮蠢货，进了他们家大门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是我妹妹，你们江家人都应该下地狱！】
【你是她的孩子么，还是那个情妇的，我看了她写的日记，你到底是谁？】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了，你跟小时候的姜恩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念，你喊我一声舅舅。】
江渡念七岁生日那年，舅舅给他买了个蛋糕，自己闷头喝酒，喝的醉醺醺的凑过来，抱着他哭，鼻涕眼泪蹭在他身上，江渡念冷着脸推他肩膀，推不动。
他是谁的孩子?
江渡念嘴唇微抿，心中恼火:我、不、是、人。你问我我又说不出口，为难我做什么。
不过，他躲开舅舅胡子拉碴的脸，语气平淡:“我十八岁那年会死。”
男人眼睛布满血丝，动作一顿，直勾勾看过来:“你说什么？”
江渡念没有重复，趁着这个机会逃脱，坐到桌前自顾自切蛋糕。
“不许愿吗？”男人嘴唇蠕动。
“我没有愿望，舅舅。”江渡念说。
男人像是被“舅舅”这二字震慑，久久未回音，目光钉在跟过世的妹妹九分相像的孩童身上，直到酒劲儿上来，头晕目眩，他张口:“明天，舅舅带你去学校报道。”
江渡念早已过了入学年龄，他抬眼，只见男人踉踉跄跄走到房间，拨通一串陌生号码。
在学校，冷漠寡言的小孩会被划分到不好相处的一类。起先，同学们因为他漂亮的过分的脸蛋对他异常热情，屡屡碰壁后给江渡念贴上“古怪”“目中无人”的标签。
江渡念上的是本地私立，里面的学生家庭背景非富即贵。某一天，看他不顺眼的小团体扬言“要教育教育这个情妇的儿子”，虽然江渡念舅舅及时赶到学校澄清谣言，但是他的声誉已经出现裂痕。
无边恶意似蛛网扩散至方方面面，嘲讽讥笑如影随形。
为了自保，他装模作样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除了升学考试，其他考试都是糊弄过去。常年留着稍长的头发，戴黑框眼镜，掩盖自身过于出众的相貌。
江渡念模仿人类的行为，语言，生活方式，过着日复一日无聊的生活。
舅舅心气儿磨没了，性格变得疑神疑鬼敏感多虑，还带着他这个拖油瓶，谈了两三个女朋友都告吹。
江渡念的伯伯江远旌曾经给他账上打了一大笔钱，够他和江渡念一辈子衣食无忧，但他不愿与江家有过多牵扯，没动过上面一分钱。
那些年，江渡念见过舅舅在地下拳场发泄怒火，见过他在酒吧喝的烂醉，见过他给早点铺的阿婆打下手卖早餐，见过他盛装打扮却被女朋友单方面分手在天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渡念对这个奇怪的男人做出评估，得出结论:是个善念压过邪念的普通人。
于是在他感知到自己应该“死亡”的前一个星期，在早餐里加了一些带有致幻成分的粉末，并亲眼看着舅舅吃进肚子。
那是从他的血里萃取的精华，可以让人遗忘痛苦的记忆。
“死亡”来临的那一天，江渡念离开家，朝着月亮的方向走了很长的路，他知道有“人”在尽头等着他。
盛佳音怀的不是江闻宵的孩子，陈姜恩怀的也不是江闻宵的孩子。
江闻宵有弱精症。
盛佳音孩子的亲生父亲家里略懂风水，需要胎儿作为阵眼，布下大阵以求福寿绵延。谁曾想出了差错，只好另寻他法。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关注江渡念的行踪，但碍于江远旌的暗中保护以及江渡念舅舅的贴身守候，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拿江渡念怎样。
冷风冽冽，湖岸鬼影幢幢，身着校服的瘦削少年目光平静悠远，脚下的影子扭曲增大。
“贪心不足蛇吞象，宵小之辈通通给吾陪葬。”
瘦长鬼影自倒下的躯壳中挣脱，骨镰冷硬无情，肆意挥舞，不过瞬息，埋伏之“人”尸骨焚尽，逃无可逃，或与淤泥融为一体，或灰飞烟灭散于空气。
祂用镰刀挑起一旁的“尸体”掷于湖中，动作极为潇洒。
按照箴言的指示，半个时辰左右会有一个命烛燃尽的空心人飘到这里，然后与舅舅相依为命的高中生江渡念就会变成家庭和睦事业有成的大学教授沈湘吟。
祂等啊等，没等到空心人，等到了一只饥肠辘辘的野猫。
祂凑过去，正欲摸摸它的脑袋。
小野猫受惊炸毛，张开血盆大口咬到祂的虎口。
空间扭曲，天旋地转。祂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惊觉:不好，被猫吞肚子里了。
小猫摇摇晃晃，瞳孔收缩，腹部的不速之客令它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它漫无目的奔走，速度渐渐放缓，直到一头栽进草丛。啪叽一声，昏死过去。
祂:猫的寿命有多长，我待到它自然死去会不会扰乱因果……
“我要亲亲。”
女人一手按着小暹罗猫的后颈，一手托着它的臀部，脸蛋离小猫的侧脸越来越近。
祂伸出爪子，肉垫陷进你的脸颊肉里。
“喵！”不要。吾的初吻是要留给吾未来的眷侣的。
距离面前的人把祂带回家已经过了三天，这样的情景每天都在上演。
女人蹙眉，威慑力很弱，像是在撒娇:“吃我的饭住我的房子我收点利息怎么了，小咪你这样吃白食是不对的，快让我亲亲。”
一只爪抵抗不住攻击，祂伸出两只爪。
“喵！”不、要。吾族的传承告诉吾，遇到心上鬼之前必须洁身自好。
女人与面前的猫对视，发现它眼底满是抗拒时，灵机一动:“欸，我听人家说这个品种的猫很黏人的，这看着也不像啊。”
祂心中瞬间拉响警报，不情不愿地移开爪子，两眼一闭，等着你贴上来。
谁曾想面前人是个黑心汤圆，故意松开手。
祂没等到你的靠近，爪子陷入柔软的沙发，瞪着澄澈的猫瞳怔在原地。
面前人揉了揉它的脑袋，感受小猫无意识的贴近，眸中闪烁，似是在怀念。
前世沈湘吟把你钓的晕晕乎乎，还总是装模作样欺负你，你当时只觉得气恼，没想到自己实施起来这么爽。
你哼着小调起身，走到储藏室挑了个挂脖相机，临出门时，你听到喵喵咪咪的声音愈来愈近。
豆沙雪媚娘尾巴高高翘起，迈着优雅的步伐向你走近。
“我要出去拍素材，你想跟我一起么？”女人蹲下来问它。
“喵～”吾是要保护你。
祂高傲抬头，暗想:这女人八字命弱，魂香绵延，最吸引怨灵亡魂，看在给吾提供住处吃食的份上护她一段时间未尝不可。
莫名地，你读懂它的喵语，只是你想到这座城市的外带宠物需要遵循的规则，考量之下，起身去衣帽间翻出一条自己的腿环和一条细腰带拼装起来，回到它的身边。
祂原是跟在你身后打转，寸步不离，见证，匆忙退至角落。
黑粉色系小恶魔项圈中间镶着爱心钻，重工且精致。
面前的你步步逼近，祂连连闪躲。
你憋着笑，小猫炸毛的模样让你想起前世的沈湘吟。
你搬到柳斯眠家中住后，柳斯眠经常出远门，半年见不了一次面，花花世界迷人眼，你很快将自己“已婚”的身份抛之脑后。
某一天，你从外面取完景，在自家门口捡到一位昏迷的陌生男人，秀色可餐的脸蛋勾起妖族原始欲望。
你把他带回家。
他醒来之后你才知道他是你的邻居，讶异之余你认为这是天赐良缘，开始明里暗里勾引。
追人方式是朴实无华的给人做饭。
然而你做的饭妖界的狗都不吃，沈湘吟吃了三天，之后的早中晚餐皆由他承包。
一来二去，情愫暗生。
他把你压在沙发上乱啃时，你名义上的老公回来了。
“躲什么，等会儿拍不到想要的照片，我就打你屁股，扣你猫条，半夜趴你耳朵边唱歌不让你睡觉。”黑心资本家疯狂压制嘴角，发号施令。
当时的场面十分精彩，沈湘吟的脸色比面前这只暹罗猫脸上的毛色还要黑。
祂僵在原地。
“咔哒”一声，天空般明亮的猫瞳与熠熠生辉的粉钻相辅相成。
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颈侧，祂燥热难耐，召出骨镰贴在上面降温:可恶，她往上面放了什么东西，好热。
小猫踉跄，爪子勾着你的裤腿脸朝地。
“嘶……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祂心中的缠眷挣扎你一概不知，抱起小猫出门。
头顶星月交辉，窗外车水马龙。你瞥了眼前面充当司机的你的手下小妖怪，用脸蹭了蹭怀中毛团。
夜景在祂眸中放映，祂突然想起本应附身的沈湘吟，凝气聚神，探查那人所在的位置。
祂:嗯?
夜雾四起，空气中的粒子在无形的磁场中跃动，祂的目光深沉悠远。
柔软的脸颊凑过来，祂闻到女人唇上口脂的甜香。她外露的情感在干扰祂，于是祂做了一次窃心贼，探听她的心声。
【真好，我找到你了。】
祂收回神念，茫然无措，短暂的十八年在脑海中略过，拨开记忆的迷雾，他并未见过你这般不知羞耻蛮不讲理喜欢撒娇的奇怪女人。
祂唯一有过多接触的，是他可怜的人类“母亲”。
小猫抬起爪子洗脸，耳边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她在拍照。
祂将杂念抛于脑后:无所谓了，吾现在只是一只宠物猫。
你翻过一张张猫片，腹诽：可恶，小咪你什么时候变回沈湘吟呀，上辈子咱俩都没那啥过，饿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404 我找到你了（二）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