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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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生提着菜篮站在门口，她身着精致的白衬衫和蓝色半身裙，还有那双脚上的蓝色高跟鞋，上楼的时候会发出踢踢踏踏的声音。
菜篮里的菜都算不上新鲜，都是一些打折或者昨天卖剩下的菜。
就连放菜的菜篮也已经有些旧了，尤其在她那身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破旧了。
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面前这扇陈旧的铁门。
房子不算大，客厅连着厨房，一眼就能看到。
她放下菜篮，换了身衣服穿上围裙开始做饭。
这是她三百六十五天里最稀松平常的一天。
紧接着那扇铁门再次启动，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男人，穿着西服，提着公文包。
他放下公文包，洗好手坐在餐桌前，等待着饭菜上桌。
许云生：“饭马上就好了。”
赵南：“我下班的时候路过一家首饰店，特意给你买的项链。”
许云生把盛好饭的盘子放在桌子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接过那条项链，看着它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笑着说：“以后不要再这样破费了，我们还要攒钱买房子呢。”
说到这里男人的脸色略显尴尬。
许云生看得出来，他在紧张，接着她也冷下脸。
“你是不是又给你家里钱了。”
赵南：“没给多少，下次我不会了。”
许云生：“上次是因为你弟弟生病住院了，这次是因为什么？”
赵南：“这不是他快要结婚了吗，彩礼也需要钱……”
许云生：“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也要结婚，也要攒钱啊。”
赵南赶紧站起来安抚她：“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家里没那么多钱给他出彩礼，我父母年纪都大了，辛辛苦苦一辈子就想看着我们兄弟两个成家，我就想着我得完成我父母的心愿啊。”
“你每个月给你父母三千块，再加上房租水电费，工资本来就剩的不多了，还要买房结婚……”
许云生甚至连说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赵南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保证，下不为例。来，我们吃饭吧。”
许云生手里紧紧攥着那条项链，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分别出发去上班。
许云生坐地铁，而赵南则是打车。
他们在同一家公司，但却从来不一起上下班。
因为并不想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他们的恋情，许云生心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等在大城市真正站住脚了，再公布她才会心安理得。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
聂晗：“云生，你来的正巧，今天公司下达了一条通知，要从下向上选拔人才，对于这次游戏研发有想法的人可以投到我邮箱里，一旦被选中，可以成为这个游戏项目的组长，这个游戏可是今年我们公司的重点项目。我看你平时想法挺多的，我很看好你。”
聂晗是王总的秘书，在公司也是八面玲珑，人缘极好。
许云生：“谢谢，我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的。”
聂晗：“加油，到时候你成了组长，一定要请我吃饭哦。”
“一定一定。”
面对突如其来的机会，许云生非常激动，立刻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晚上许云生再次提着菜篮回到家，她先是把衣服放到洗衣机里，然后回到厨房开始洗菜。
她看着四处破旧的墙壁，心中一阵茫然。
这并不是她想过的日子啊，每天洗衣做饭，还要住在这样一个小房子里。
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毕业找工作的时候都没想到未来过的会是这种日子。
那时的她信心满满，她相信他们两个人会把日子过好。
赵南和她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又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毕业的，两个人还在一起工作，他们二人与其说是很有缘，不如说是克服艰难险阻也要在一起的决心太大了。
水烧开的声音，滋滋响，她停止思考，又开始忙碌。
晚饭刚刚做好，她想去晾衣服才发现刚刚没有启动洗衣机，她又把每一件衣服的口袋掏了掏。
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红。
赵南回到家以后，只见桌子上赫然摆着一只口红，还有许云生那张冷漠的脸。
他轻轻关上门，没有以前那么用力了。
许云生不给他任何时间考虑：“这只口红是谁的？”
赵南：“我说这只口红怎么不见了，原来在这儿啊。”
“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谁的？”
许云生的语气还算得上镇静。
赵南：“我去应酬的时候，那个女老板的口红落在饭店了，我就拿走了，心想有时间再还给她。这不最近一直忘放哪了，明天我就还给她。”
其实这样的说辞，一贯聪明的许云生不会相信的，但她今天相信了。
因为她太想相信了。
她那天睡不着，心想就这样吧，毕竟第二天依旧要起来，去工作，去生活，去站住脚跟。
没有什么是能阻止她前进的脚步的。
就这样日子又恢复了平淡。
直到有一天聂晗对她说：“你和赵南的方案被选中，看不出来你们私下关系这么好，过两天赵南被任命的通知就要下来了。”
“什么？”
许云生没听懂。
聂晗：“你和赵南提交的是同一份方案，赵南说是你们一起制作的这个方案，但是王总最后决定任命他为项目组长。”
许云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
聂晗：“你也别太伤心，女人嘛迟早要结婚生子，王总肯定是要重用他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晚上许云生连饭都没有做，就那样坐在沙发上发呆。
然后等待赵南回来。
她和赵南住在一起，就连工作也在同一个地方，但能正式交流的时间只有在晚上。
好像只有晚上才真正的属于他们。
开门声和关门声在此刻是那么的清晰。
赵南一进门就看见了许云生那张冷冰冰的脸。他没有先开口，却已经预见了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许云生开口了。
“交给王总的那份方案是你自己写的吗？”
赵南微笑：“那份方案……我说是我们一起完成的。”
许云生：“为什么，为什么偷我的方案？”
赵南：“瞧你说的，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啊。”
许云生：“你明明知道这次不仅仅是方案的问题，而是谁的方案被录用了谁就会是项目组长，只能有一个组长，不可能是两个，这个组长只能是一个人的。”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呢，你知道吗，等我们结婚以后，你会生孩子，到时候谁来养家，所以我升职加薪是对我们这个家庭来说最好的选择，我是在为我们考虑啊，你不能说我自私的。”
“可你这就是自私！”
她呜咽着大喊：“可你这就是自私！，你有问过我吗，你偷走方案的时候有尊重过我吗？”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我不就是拿你的方案当上组长了吗，我们的生活又不会发生改变，我还会对你好的。”
“你怎么对我好，你拿什么对我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偷偷把钱给你家里了，所以呢，你拿什么对我好？”
“没有钱，我就不能对你好了吗！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们一起上大学的时候给你买一条项链你都劝我别乱花钱，你还记得吗，怎么到了现在你想要大房子，你想要光鲜亮丽的衣服，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物质了？”
赵南无奈的手擦过脸轻声道：“你变了。”
许云生的眼泪从眼角划过，她稍稍抬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但还是无济于事。
“你也变了……”
她已经都快要忘了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少年长什么样子了。
那天他们不欢而散。
许云生不久之后就去了医院，因为她已经怀孕了，本来还想告诉他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冰冷的手术室是她一个人进出的。
赵南在抽屉里发现了流产的病例本。
“你去流产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
许云生冷冰冰道：“是，我去流产了。”
“孩子呢？”
“没了。”
赵南愤怒的将病历本摔在地上：“你就是杀人犯，我是孩子的父亲，未经我允许，你凭什么打掉他？”
“父亲？你看看你有当父亲的样子吗？难道你要让他一出生就住在这样又破又小的房子里吗？你能付得起他奶粉钱吗，你能吗！”
“我能！”
许云生轻蔑地笑了：“你别在这里说大话了，你的钱都用来给你弟弟娶妻生子了，你哪里还管得了自己的老婆孩子。”
赵南：“我给他们钱，那是我自己的钱，我有这个权利吧，买房子本来就不容易，你得给我时间呀。你现在把孩子打掉了，那我们还结不结婚了？”
“不结了？”
“你说什么？”
赵南惊讶地看着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她。
许云生淡定道：“我说不、结、了。”
“为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突然……你不要说这种气话。”
“我没有说气话，我不想和你结婚了。我才不要一辈子蜗居在这里，我才不要我的小孩未来和我一样过这种一眼就到头的日子……或许我们是时候分开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许云生擦拭眼角的眼泪，她想应该再早些的，应该再早些说这些话的。
好聚好散，她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够好聚好散。
自从那天的争吵后，赵南就出差了。
她下班之后连菜都没有买，只是泡了方便面。忽然门响了，她走过去，却看见是妈妈在笨拙地提着大包小包在敲门。
许云生：“妈，你怎么来了？”
关兰兰；“我来看看你。”
许云生接过手里的包：“我过得很好，不用来看我的。”
关兰兰看到桌子上的泡面说：“怎么只吃泡面啊，老吃泡面对身体不好，我给你做饭。”
边说边从包里拿出来买的菜。
关兰兰：“你去旁边玩会儿，一会儿就做完了。今天天晚了，就先给你做面条吧，还有你爱吃的荷包蛋。明天再给你做别的。”
许云生倒掉了泡面。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摆在她面前，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面条和荷包蛋。
她用筷子轻轻搅拌。
关兰兰在对面说：“吹一吹，很烫的。”
许云生用筷子挑起面条，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接着她忍不住落泪了，她第二口没吹完，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她手里还拿着筷子，但是眼泪不受控制地直往下流。
她把日子所受的委屈，憋闷，不甘，全在看到这碗面条的时候释放了出来。
关兰兰：“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还是工作太累了。”
许云生哽咽道：“我都……挺好的……”
“挺好的，那你为啥哭？”
许云生咬了一口面条：“真的，我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关兰兰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知道她的女儿是不会跟她说过的不好的话的。
她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许云生吃完这碗面。
晚上，母女俩坐在沙发上。
关兰兰：“赵南和我说你们吵架了，让我来劝劝你。”
“所以妈，你是来劝我的吗？”
许云生继续说：“不是吵架了，是分手了。”
关兰兰：“妈支持你，你跟他分手肯定是因为他对你不够好，妈支持你找个对你好的男人。”
“嗯。”
许云生突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关兰兰：“你要是在大城市过得不开心，你就回来，住在我和你爸那，我们给你做饭，你找个班上，也挺好的。”
许云生：“知道了，混不下去的时候我会回去的。”
虽然许云生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渴望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理解她。
关兰兰：“我给你带了两万块钱来，快到元旦了，给你自己买身新衣服。”
许云生：“妈，我有钱，我自己够买衣服的。”
“你拿着，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许云生捧着那个信封手颤抖不止。
“妈，以后你就别来了，坐车多累多麻烦呀，以后我去看您就行。”
“你忙，哪有时间，我来看你就行。”
许云生想，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妈妈的鼓励她或许不能决绝地开始自己的新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