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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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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紧不慢地滑向深冬。期中考试的风波早已平息，贴吧里关于“白玫瑰”和“同款手链”的传说也渐渐成了校园往事，只在某些特定时刻被零星提起。裴燃和沈聿白的关系，在经历了那个混乱又滚烫的生日夜后，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常态”。
沈聿白依旧每天给裴燃补课，目光依旧专注，但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审视渐渐淡去，化作更沉静、也更理所当然的温柔。裴燃依旧别扭，口是心非，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激烈抗拒沈聿白的靠近，甚至……开始有点习惯，甚至依赖。他会一边抱怨沈聿白“啰嗦”，一边乖乖（虽然动作很不耐烦）地听他讲题；会在沈聿白给他夹菜时，嘴上说着“不要”，筷子却诚实地伸过去；会在晚上视频通话时，虽然依旧话不多，但不再轻易挂断，有时甚至会对着屏幕里沈聿白专注看书的侧影，偷偷发呆。
那条藏蓝色的皮质手链，成了两人之间一个沉默的默契。沈聿白依旧把它藏在袖子里，只在独处或不经意时露出。裴燃也依旧藏着，但偶尔在打篮球或做别的剧烈动作时，袖子滑上去，那抹藏蓝和银光就会一闪而过，惹来陈峙“燃哥你什么时候戴上手链了”的惊呼，然后被裴燃一句“要你管”怼回去。
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变了。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末，天气难得放晴，虽然空气依旧清冷，但阳光很好。陈峙在群里咋咋呼呼地提议去新开的主题游乐园玩，得到了江眠眠的热烈响应，许知南也表示可以。
沈聿白在群里问裴燃：「去吗？」
裴燃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动了动。他其实对游乐园没什么兴趣，觉得吵，觉得幼稚。但想到是和大家一起，而且……沈聿白也去。
他抿了抿唇，回了个：「随便。」
于是，周六上午，一行五人（陈峙、许知南、江眠眠、沈聿白、裴燃）在游乐园门口集合。陈峙是唯一一个对裴燃和沈聿白关系“一无所知”的直男，全程兴奋得像只撒欢的哈士奇，拉着裴燃就要去排最刺激的过山车。江眠眠则像只快乐的小鸟，一直黏在许知南身边，叽叽喳喳。
沈聿白穿着简单的米白色羽绒服和深色牛仔裤，干净清爽。裴燃则是一身黑，黑色的羽绒服，黑色的工装裤，衬得他肤色更白，眉眼更利落。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但沈聿白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裴燃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廓上。
“裴燃哥！沈聿白哥！看这里！”江眠眠举着手机，蹦蹦跳跳地跑到他们前面，镜头对准他们，“来一张合照！”
裴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就想侧身躲开，语气不耐：“拍什么拍，不拍。”
“拍嘛拍嘛！”江眠眠不依不饶，对着沈聿白使眼色，“哥，你说句话呀！”
沈聿白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往裴燃身边靠近了一步，手臂若有似无地碰了碰裴燃的胳膊，然后看向江眠眠的镜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左手比了个耶。
裴燃被他这突然的靠近弄得身体一僵，想躲，但身后是排队的人群，无处可退。他梗着脖子，瞪着江眠眠的镜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耳根却悄悄红了。
“咔嚓！”
江眠眠手速极快地按下了快门。照片里，沈聿白微微侧头，看着镜头，目光柔和带笑。裴燃则拧着眉，瞪着眼，一副“敢拍老子你就死定了”的凶样，但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抹藏不住的不自在，却让这张“凶照”莫名多了点生动的可爱。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柔，一个炸毛，奇异地和谐。
“完美！”江眠眠看着照片，满意地点头，然后迅速把手机藏到身后，对着裴燃吐了吐舌头，“拍都拍啦，裴燃哥你就从了吧！”
裴燃气结，想抢手机，但江眠眠已经一溜烟躲到许知南身后了。他只能狠狠瞪了沈聿白一眼，用眼神控诉：你也不拦着点！
沈聿白接收到了他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轻地拉了一下裴燃风衣的领子，把他被风吹乱的额发稍微拨弄了一下。“风大。”他低声说。
这个自然的、带着点亲昵的动作，让裴燃脸上热度更高，他拍开沈聿白的手，粗声粗气：“知道了！烦死了！”
陈峙在旁边看着，挠挠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他大咧咧地搂住裴燃的肩膀：“燃哥，走走走，过山车！听说那个新开的‘巨龙腾飞’特刺激！”
一行人玩了好几个项目。裴燃虽然嘴上嫌弃，但坐过山车时，紧闭着眼、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抠着扶手的样子，被旁边的沈聿白看得一清二楚。下来的时候，他腿都有点软，被沈聿白不着痕迹地扶了一把。
“还行吗？”沈聿白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废话。”裴燃嘴硬，但声音有点虚。他甩开沈聿白的手，走到旁边卖热饮的小摊，买了两杯热可可，把其中一杯塞到沈聿白手里，自己捧着另一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用甜腻的热量驱散胃里的翻腾和脸上的余悸。
沈聿白接过热可可，指尖碰到裴燃微凉的指尖，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很甜。
“那边有卖发箍的商店，去看看不？”江眠眠指着不远处一个装饰得五颜六色、摆满了各种卡通发箍的头饰店，眼睛发亮。
“去去去！”陈峙第一个响应。许知南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裴燃对这种少女心爆棚的东西毫无兴趣，刚想说不去，沈聿白却已经朝着那边走了过去，还回头看了他一眼。裴燃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店里挤满了年轻情侣和带小孩的家长，各种毛茸茸、亮闪闪、造型夸张的发箍挂满了墙壁和货架。陈峙已经拿起一个恶魔角戴在头上，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江眠眠拉着许知南在试戴各种猫耳兔耳。沈聿白安静地站在一边，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发箍上扫过，似乎也在挑选。
裴燃双手插兜，站在门口，一脸“我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冷漠。但目光却不自觉地跟着沈聿白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货架角落里，挂着一个不太起眼的、黑白相间的小猫发箍。猫耳朵是黑色的，中间有一小撮白毛，眼睛是绿色的玻璃珠，看起来……有点傻，又有点可爱。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了那个发箍。指尖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他看了看发箍，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微微弯腰、看着一个星星发箍的沈聿白。沈聿白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侧脸干净，睫毛很长，垂眸时显得格外温和。
一个恶劣的、带着点促狭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裴燃拿着那个小猫发箍，走到沈聿白身后。沈聿白似乎察觉到了，正要回头，裴燃却已经伸出手，动作快准狠地，将那个黑白小猫发箍，稳稳地戴在了沈聿白柔软的黑色短发上。
毛茸茸的黑色猫耳朵，正好立在沈聿白头顶两侧，中间那撮白毛俏皮地翘着，绿色的玻璃珠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配上沈聿白那张清冷俊秀、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身上那件干净温和的米白色羽绒服……
一种极致的反差萌，扑面而来。
沈聿白明显愣住了，身体僵了一瞬。他缓缓直起身，抬手似乎想摸头上的东西，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他转过身，看向裴燃，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询问。
裴燃看着他。
看着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气质清冷的沈聿白，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傻乎乎的小猫耳朵，用那种略带困惑的眼神看着自己……
“噗——”
裴燃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嗤笑，也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真正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点气音的清朗笑声。他眉眼弯起，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嘴角上扬的弧度清晰又好看，脸颊上甚至因为笑意而泛起了浅浅的红晕。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阳光点亮了，褪去了所有的尖锐和冷漠，只剩下纯粹的、少年气的明朗和生动。
沈聿白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毫无防备的、灿烂的笑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弯起的嘴角，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狂跳起来。他忘了头上那对可笑的猫耳朵，忘了周围嘈杂的人群，眼里只剩下裴燃这个笑容。
他从未见过裴燃这样笑过。
像阴霾散尽后的第一缕阳光，像冰雪消融后初绽的新芽。
干净，明亮，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裴燃笑了一会儿，才勉强收住，但眼角眉梢还残留着笑意。他看着沈聿白头上那对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的猫耳朵，又看看沈聿白那双一眨不眨、深深看着自己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扬了扬，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小小的得意和愉悦：
“喂，沈聿白。”
“嗯？”沈聿白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你戴这个……”裴燃指了指他头上的小猫发箍，眼睛弯成月牙，“还挺好看的。”
沈聿白没说话，只是依旧专注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像要把这个笑容刻进心里。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裴燃耳中：
“裴燃。”
“……干嘛？”裴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嘴角还翘着。
“你笑了。”沈聿白说，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裴燃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恢复了一点平时的不耐烦，但语气里没什么火气，甚至带着点被夸赞后的别扭：“废话，我还不能笑了？”
“能。”沈聿白点头，眼底的笑意温柔得仿佛要溢出来。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周围喧闹的背景音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
“你笑起来，跟之前和阿姨那张合照里，一模一样。”
裴燃怔住了。
沈聿白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用那种温柔而肯定的语气说：
“像个小太阳。”
小太阳……
这个过于美好、过于温暖的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裴燃心里漾开巨大的涟漪。他脸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瞬间又卷土重来，比刚才更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撞得他耳膜生疼。
他看着沈聿白。沈聿白头上还顶着那对傻气的小猫耳朵，可他的眼神却那么认真，那么温柔，里面清晰地映着他自己有些慌乱、又有些无措的脸。
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消失了。陈峙和江眠眠的打闹声，许知南的轻笑声，商店里欢快的音乐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沈聿白那句“像个小太阳”。
裴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狼狈地别开脸，避开沈聿白那过分灼人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羽绒服的拉链。
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心里却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又软又胀，还冒着甜丝丝的泡泡。
沈聿白看着他通红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没再逼他。他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头上那对毛茸茸的猫耳朵，然后，对着裴燃，也露出了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笑容。
“这个，我要了。”他说。
裴燃：“……”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沈聿白，脸上血色上涌：“你、你神经病啊！买这个干嘛！”
“戴着好看。”沈聿白面不改色，语气平静，“你說的。”
“我……”裴燃气结，感觉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他看着沈聿白真的拿着那个小猫发箍去柜台结账，耳朵尖红得滴血，心里把沈聿白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峙凑过来，看着沈聿白头上的猫耳朵，又看看裴燃红得不正常的脸，一脸疑惑：“燃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冻的？沈大学霸，你这发箍……挺别致啊！”
沈聿白付完钱，走回来，很自然地把那个已经装进袋子的小猫发箍拿在手里，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裴燃身上。
裴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抓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已经凉了的热可可，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脸上的燥热和心里的悸动。
“走了走了，下一个项目！”他粗声粗气地说，转身就往店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沈聿白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个装着猫耳朵发箍的小袋子，看着裴燃有些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温柔而满足。
阳光很好，游乐园里欢声笑语。
而某个炸毛又别扭的少年心里，那句“像个小太阳”，正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然生根发芽，照亮了某个一直被遗忘的、温暖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