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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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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冬日的寒冷驱散，换上五彩斑斓的梦幻外衣。空气中飘散着棉花糖的甜香和爆米花的焦香，混合着人群的欢笑与尖叫。
“快快快！烟花秀要开始了！”江眠眠一手拉着许知南，一手挥舞着刚买的荧光棒，兴奋地朝广场中心跑去。陈峙也亢奋地举着手机，嚷嚷着要找个最佳机位。
裴燃和沈聿白落在后面。裴燃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慢吞吞地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身旁的沈聿白。沈聿白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小猫发箍的纸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步履平稳。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燃哥！沈聿白！这边！”陈峙在一个相对空旷的小草坪边缘朝他们挥手，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看烟花的人。
两人走过去。草坪上有些湿冷，但没人介意。陈峙已经架好了手机，调成自拍模式，镜头对着他们五个人：“来来来，看烟花前先合个影！纪念一下我们伟大的友谊！”
许知南拉着江眠眠在镜头前站好，江眠眠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裴燃皱了皱眉，本能地想往边上躲，却被陈峙一把搂住肩膀拽到了中间：“燃哥别跑！你是C位！”
沈聿白很自然地站到了裴燃的另一边。陈峙把手机举高，大声喊：“准备了！三、二、一——茄子！”
“咔嚓！”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裴燃下意识地别开了脸，眉头还皱着。沈聿白则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裴燃微微泛红的耳廓上。江眠眠笑得灿烂，许知南嘴角噙着浅笑，陈峙咧着大嘴。五张年轻的面孔，在手机屏幕里定格，背后是游乐园璀璨的灯火和即将绽放烟花的深蓝夜空。
“完美！”陈峙收起手机，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就等烟花了！”
众人也在草地上随意坐下。江眠眠靠着许知南，陈峙坐在裴燃旁边，沈聿白则坐在裴燃的另一侧。夜晚的冷风带着湿气，裴燃缩了缩脖子。一件还带着体温的黑色羽绒服忽然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裴燃身体一僵，侧头看向沈聿白。沈聿白只穿着里面的浅灰色毛衣，神色平静地看着前方漆黑的夜空，仿佛刚才的动作不是他做的。
“……不用。”裴燃想把衣服拿下来。
“穿着，冷。”沈聿白简短地说，没看他。
裴燃抿了抿唇，没再坚持。羽绒服上带着沈聿白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还有他残留的体温，暖暖地包裹着他，驱散了夜风的寒意。他抓着羽绒服的边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音乐，但这个小角落却莫名安静。陈峙在跟江眠眠斗嘴，许知南偶尔插一句。裴燃和沈聿白都没怎么说话。
“哎，你们说，咱们以后都会干嘛啊？”陈峙忽然转过头，看着夜空，有些感慨地问，“再过一年多就高考了，然后各奔东西……”
这个话题让气氛稍微沉静了一下。
“我？”许知南想了想，语气随意，“可能去学设计吧，或者摄影。看分数能上哪儿。”
“我想跟南姐一起！”江眠眠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话？”陈峙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可能……跟我爸学做生意？反正学习是没戏了。”
“你呢，燃哥？”陈峙碰了碰裴燃的胳膊。
裴燃正盯着远处旋转木马模糊的光影出神，闻言愣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点自嘲：“我？可能……去收废品吧。”
“啊？”陈峙瞪大了眼睛，“燃哥你开玩笑吧？你收废品？谁敢卖给你啊？不怕被你打？”
裴燃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沈聿白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裴燃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听到“收废品”三个字，他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情绪，但没说什么。
“沈大学霸呢？”陈峙又问，“你肯定是名牌大学，然后进大公司，当精英！”
沈聿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清晰：“可能……当个程序员吧。”
“程序员？为啥？”陈峙好奇。
“稳定，安静。”沈聿白简单地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了裴燃一眼，“而且，在哪里都可以做。”
“也对，学霸就是学霸，规划得明明白白！”陈峙感慨。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预示着烟花秀即将开始。人群开始骚动。
“快看！开始了！”江眠眠兴奋地指向天空。
“嗖——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下方仰起的无数张脸。紧接着，更多、更绚烂的烟花次第升空，在深蓝的天幕上绽开成各种形状和颜色，巨大的声响伴随着人们的惊呼和赞叹。
五彩斑斓的光芒在裴燃眼中明明灭灭。他仰着头，看着那些瞬间绽放又迅速湮灭的美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些放空。沈聿白的羽绒服还披在他身上，很暖和。他能感觉到沈聿白就坐在他旁边，很近，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烟花很美，很热闹。
可心里，却因为刚才陈峙那个关于“以后”的问题，而泛起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茫然。
以后……
他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呢？
烟花秀结束，人群开始散场。陈峙意犹未尽，提议再去坐摩天轮。“从最高点看游乐园全景，肯定绝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江眠眠的热烈支持。许知南也点了点头。裴燃本来想拒绝，他觉得摩天轮这种东西，又慢又无聊。可沈聿白已经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随便。”裴燃别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于是，五人排队去坐摩天轮。一个车厢最多坐四个人，他们自然分成了两拨。陈峙、许知南、江眠眠三人一个车厢。裴燃和沈聿白一个车厢。
踏上缓慢移动的摩天轮车厢，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脚下渐渐远离的地面灯火。
裴燃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景物。沈聿白坐在他对面。车厢缓缓上升，轻微的摇晃感传来。谁也没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声响。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和刚才在草地上大家一起时不一样，这封闭的、上升的空间，仿佛将某种无形的张力放大了。
裴燃有些不自在，手指抠着座椅边缘。沈聿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平静，却带着存在感。
“刚才，”沈聿白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说以后，可能去收废品。”
裴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沈聿白，眉头蹙起：“怎么？不行？”
“没有不行。”沈聿白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只是觉得，不像你。”
“那什么像我？”裴燃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自嘲，“打架？惹事？还是当个‘校霸’？”
沈聿白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缓缓问：“裴燃，你对以后，真的……没什么别的打算吗？”
摩天轮越升越高，窗外的灯火变成一片璀璨的星海，游乐园的全貌在脚下铺展开来，美得不真实。可裴燃却无心欣赏。沈聿白的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用无所谓伪装起来的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聿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别过脸，看着窗外那片遥远的、模糊的城市光晕，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不知道。”
“可能……真的去收废品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像自言自语：
“或者……开个花店。”
“花店？”沈聿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燃像是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到，脸上有点热，他立刻用更冲的语气掩饰：“怎么了？不行啊？我自己乐意，开什么店都行，管你……”
“是因为我喜欢吗？”沈聿白打断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清晰的情绪在涌动。
裴燃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转过头，对上沈聿白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子都红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带着被戳中心事的羞恼：
“你少自作多情！谁管你喜不喜欢！我自己乐意！”
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就是不敢看沈聿白的眼睛。开个花店……这个念头是刚刚冒出来的，很模糊，甚至有点可笑。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可沈聿白这么一问，那个模糊的念头，好像突然就和沈聿白喜欢白玫瑰、喜欢摆弄多肉的样子联系在了一起……
操。
裴燃在心里低骂，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沈聿白看着他通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没再追问。他只是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温柔得让裴燃心跳漏了一拍。
“嗯，你自己乐意。”沈聿白顺着他说，然后，他顿了顿，看着裴燃，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裴燃，我对以后的打算……”
“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
裴燃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聿白。车厢还在缓慢上升，窗外是万家灯火，脚下是梦幻乐园。可这一切，在沈聿白那句清晰无比的“想跟你一直在一起”面前，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一直……在一起？
这个词太重了，像一块巨石，毫无预兆地砸进裴燃心里，激起惊涛骇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他耳膜生疼。
沈聿白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神依旧温柔而坚定。他继续平静地说：“之后，我可能会上个大学，大概率是洛城大学，计算机专业。”
洛城？那个离南京很远、以高校闻名的城市？
裴燃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洛城……大学……沈聿白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你要去洛城？”
“嗯，洛大计算机系是我的目标。”沈聿白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裴燃的脸，“裴燃，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洛城的学校？”
“我？”裴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沈聿白，你开什么玩笑？洛城的大学？就我这成绩？”
“还有时间。”沈聿白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考过去。”
一起考过去？
去那个遥远的、陌生的洛城？
裴燃愣住了。他从未想过那么远的未来，更没想过会和沈聿白一起，规划那么远的地方。他一直觉得，他和沈聿白，就像是两条短暂交汇的线，总有一天会分开，走向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可现在，沈聿白告诉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甚至……想和他一起去洛城？
这太突然了，太不真实了，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摩天轮即将升到最高点，车厢微微顿了一下。窗外的景色壮丽到令人屏息，整个游乐园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像一片倒悬的、璀璨的星河。
可裴燃却无暇欣赏。他全部的心神，都被对面那个目光沉静、语出惊人的少年占据了。他看着沈聿白，沈聿白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狭小的车厢里碰撞，纠缠。
裴燃能清晰地看到沈聿白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目光里毫不掩饰的认真、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上升的失重感，窗外辽阔的夜景，脚下遥远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沈聿白那句关于“一直在一起”和“一起去洛城”的未来。
裴燃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脸上热度未退，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想说“不可能”，想说“别开玩笑了”。
可所有的话，在对上沈聿白那双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的眼睛时，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想起手腕上那条藏蓝色的手链，想起沈聿白说他“像个小太阳”，想起那个带着酒意的吻，想起沈聿白因为他一句话就提前赶回来的焦急，想起他戴着猫耳朵时自己那声忍不住的笑……
也许……也许沈聿白是认真的。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去相信一下那个关于“一直在一起”和“一起去洛城”的未来？
这个念头让裴燃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滚烫的勇气，却也带着巨大的恐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沈聿白，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干嘛？”
沈聿白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裴燃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泛着水光的、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眼中倒映的、属于自己的影子。
然后，在摩天轮升至最高点、窗外烟花（或许是远处另一场表演）骤然炸开一片绚烂光芒的瞬间——
沈聿白忽然倾身向前。
他的视线下滑，牢牢锁定裴燃的嘴唇。
裴燃瞳孔骤缩，呼吸一滞，身体瞬间僵硬。他看着沈聿白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深邃专注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形状好看的嘴唇……
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唇上。
沈聿白的吻，不像生日那晚带着酒意和冲动的激烈，也不像雨夜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珍重和坚定。他轻轻含住裴燃的下唇，温柔地吮吸，舌尖试探地、极有耐心地描摹着他的唇形。
裴燃浑身僵硬，像被施了定身咒。他能感觉到沈聿白唇瓣的柔软和微凉，能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沈聿白略显急促的呼吸。
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无声绽放，五彩的光芒透过玻璃，映亮了两张年轻的脸，和这个在摩天轮最高点、温柔而郑重的吻。
裴燃没有推开他。
他甚至，在最初的僵硬过后，不自觉地，微微闭上了眼睛。睫毛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的慌乱和……一丝笨拙的接受。
沈聿白感受到了他的顺从，心底涌起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喜悦和温柔。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裴燃的额头，呼吸交缠。他看着裴燃紧闭的眼睑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低哑，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盖章。”
“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
裴燃睁开眼，对上沈聿白近在咫尺的、盛满温柔和笑意的眼眸。脸上血色上涌，连脖子都红了。他张了张嘴，想骂他“流氓”，想说他“自作主张”，可看着沈聿白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期待，所有逞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别开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
“……嗯。”
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羞赧，却清晰地落入了沈聿白耳中。
沈聿白眼底的笑意，瞬间如同窗外最绚烂的烟花，璀璨地绽放开来。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但手却伸过来，在座位下，轻轻握住了裴燃的手。
裴燃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抽回，却被沈聿白更紧地握住。指尖相触，温暖传递。
他没再挣开。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窗外的灯火和烟火渐渐远离。可狭小的车厢里，却弥漫着一种比窗外任何风景都更美好、更温暖的静谧。
两只手，在无人看见的座位下，紧紧相握。
藏蓝色的手链挨着藏蓝色的手链，银质的四叶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温柔的、细碎的光。
他们刚刚在城市的至高点，用一个亲吻，交换了关于未来的、笨拙而郑重的承诺。
前路或许还长，或许布满未知。
但至少此刻，灯火阑珊处，他们握住了彼此的手，也握住了那一点点，关于“一起”的、微光般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