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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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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轮缓缓降落，重新与地面接轨的轻微震动，将裴燃从那个温柔到不真实的亲吻和“一直在一起”的承诺中拉回现实。门打开，夜晚清冷的空气涌进来，他脸上未褪的热度被冷风一激，更添了几分燥意。他几乎是立刻甩开了沈聿白在座位下握着他的手（虽然动作有点匆忙和心虚），率先跨出了车厢，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沈聿白跟在他身后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小猫发箍的纸袋，神色如常，只是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尚未完全散去，在游乐园璀璨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陈峙他们已经在出口等着了，江眠眠小脸煞白，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的妈呀，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晃了一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掉下去了！”
“出息！”陈峙嘲笑她，但自己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显然刚才在另一个车厢也受了点惊吓。许知南倒是一脸淡定，只是伸手顺了顺江眠眠被风吹乱的头发。
“接下来干嘛？回去了？”陈峙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
“回去多没意思！”江眠眠立刻反对，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诶！我听说这家游乐园隔壁新开了一家影院，有午夜场！好像……是恐怖片专场！”
“恐怖片？！”陈峙声音都变调了，但随即又强作镇定，“有、有什么好怕的！看就看！”
“真的吗陈峙哥？你不怕？”江眠眠狐疑地看着他。
“当然不怕！”陈峙梗着脖子，为了证明自己，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买票！五张是吧？走！”
许知南无可无不可，沈聿白看向裴燃。裴燃正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还有点红。听到恐怖片，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随便。”
于是，五个人又转战隔壁的影院。午夜场的恐怖片果然没什么人，偌大的放映厅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人，灯光昏暗，气氛阴森。他们选了中间靠后的位置，江眠眠拉着许知南坐在一起，陈峙本想挨着裴燃，但沈聿白已经不动声色地坐在了裴燃旁边，陈峙只能摸摸鼻子，坐在了裴燃另一边。
灯光彻底暗下，银幕亮起，诡异的片头音乐响起，带着滋滋的电流声，瞬间将人拉入氛围。
裴燃对恐怖片没什么感觉。他从小打架，流血受伤是家常便饭，后来一个人住，什么漆黑寂静的夜晚没经历过？银幕上那些jump scare和血肉模糊的镜头，在他眼里跟过家家差不多。他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银幕上，没什么焦距，脑子里还在回放摩天轮上那个吻，和沈聿白那句“盖章了”。
电影进行到三分之一，第一个高潮来临。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和陡然放大的音效，银幕上猛地出现一张扭曲的鬼脸！
“啊——！”江眠眠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都缩进了许知南怀里，死死搂着她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看都不敢再看。
许知南倒是很镇定，只是轻轻拍了拍江眠眠的背，低声安抚：“假的，别怕。”
另一边，陈峙的反应比江眠眠还夸张。他“嗷”一嗓子，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住了旁边裴燃的胳膊，手指用力得指节都泛白了，声音发颤：“卧槽卧槽！燃哥！吓、吓死我了！”
裴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抓弄得胳膊一疼，思绪也被打断了。他皱着眉，嫌弃地甩了甩胳膊，想把陈峙的手甩开，语气恶劣：“松手！吓什么吓！电影而已！”
“可是、可是刚才那个……”陈峙心有余悸，不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眼睛死死闭着，只敢从指缝里偷瞄银幕。
裴燃被他烦得不行，这傻大个力气还不小，抓得他生疼。他低骂了一句：“操，你他妈属螃蟹的吗？钳这么紧！松手！再不松开我揍你了！”
陈峙被他凶得稍微松了点力道，但手还搭在他胳膊上，小声嘟囔：“燃哥你别这么凶嘛……我、我就是有点怕……”
裴燃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继续看向银幕，但心思已经不在电影上了。他能感觉到，另一边，沈聿白的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沈聿白微微倾身，靠近他这边，在昏暗的光线下，压低声音问：“裴燃，你不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气流，拂过裴燃的耳廓，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裴燃侧过头，借着银幕忽明忽暗的光，能看到沈聿白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和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有什么好怕的。”裴燃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但声音不大，像是怕吵到别人（虽然陈峙的动静比谁都大），“假的。”
“嗯。”沈聿白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电影继续。又是一个紧张的情节，音效和画面都营造出极致的恐怖氛围。江眠眠已经快缩成一团了，陈峙也吓得直抽冷气，抓着裴燃胳膊的手时紧时松。
裴燃被陈峙烦得不行，心里那点因为沈聿白靠近而升起的微妙不自在，也化作了烦躁。他正要再次甩开陈峙的手，旁边却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地，但不容拒绝地，覆在了陈峙抓着裴燃胳膊的手背上。
是沈聿白。
沈聿白的手微凉，骨节分明。他拍了拍陈峙的手背，声音平静无波，在压抑的恐怖音效中显得格外清晰：“陈峙，松手，你抓疼裴燃了。”
陈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死死抓着裴燃的胳膊。他讪讪地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对不起啊燃哥，我太紧张了……”
裴燃没理他，只是胳膊上骤然松开的力道和残留的、属于沈聿白指尖的微凉触感，让他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散了些。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陈峙抓得有些发麻的胳膊。
沈聿白的手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为之。但他坐得离裴燃更近了些，两人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物，轻轻碰在一起。裴燃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
电影后半段，陈峙虽然还是害怕，但不敢再抓裴燃了，只能自己抱着胳膊，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江眠眠全程缩在许知南怀里，只敢偶尔抬头瞄一眼。许知南倒是看得挺认真，偶尔还会跟江眠眠小声讨论一下剧情漏洞。
裴燃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电影上了。旁边沈聿白的存在感强得惊人。手臂相贴的地方传来清晰的温度，沈聿白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影院里淡淡的爆米花奶油味，萦绕在鼻尖。他甚至能感觉到，沈聿白的目光，时不时会从银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那种被专注注视的感觉，让裴燃脸上又开始隐隐发烫。他想往旁边挪一点，拉开距离，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电影终于在主角团（几乎）全军覆没、仅剩的主角逃出生天的诡异音乐中结束。灯光亮起，放映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江眠眠拍着胸口，小脸还是白的：“吓死我了……下次再也不看恐怖片了……”
陈峙也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但嘴上还不服输：“就、就那样吧，也没多吓人。”
许知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散了吧。”
一行人走出影院，已是深夜。街道上空旷冷清，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寒意比来时更重了。
“我送眠眠回去。”许知南说，然后看向陈峙，“陈峙，你家近，自己回？”
“行！”陈峙点头，又看向裴燃和沈聿白，“燃哥，沈大学霸，你们呢？”
沈聿白看向裴燃。裴燃双手插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
“我送裴燃回去。”沈聿白平静地说。
“行，那明天学校见！”陈峙挥挥手，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许知南也带着还心有余悸的江眠眠打车离开。
街边只剩下裴燃和沈聿白两人。夜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翻飞。沈聿白依旧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在寒风里显得有点单薄。裴燃身上还披着他的米白色羽绒服。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地朝着裴燃家的方向走。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裴燃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摩天轮上的吻，沈聿白关于“一直在一起”和“洛城”的话，电影院里他靠近的温度和目光……所有画面和感觉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堵在他心口。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聿白。
“冷吗？”沈聿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破了沉默。
“……不冷。”裴燃闷声回答。羽绒服很暖和，但他脸上和耳朵还是被风吹得冰凉。
沈聿白没再说话，只是又靠近了一些，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行走。裴燃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躲。
走了几步，沈聿白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却又清晰地传入裴燃耳中：
“裴燃。”
“……干嘛？”
沈聿白停下脚步。裴燃也跟着停下，有些疑惑地转头看他。
昏暗的路灯下，沈聿白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温柔的弧度。
“没什么。”他说，“走吧。”
他重新迈开脚步，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裴燃垂在身侧、还有些冰凉的手。
十指紧扣。
裴燃身体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却没有挣开。他低着头，任由沈聿白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
手腕上，那条藏蓝色的手链，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另一只手腕上，是另一条一模一样的。
夜风很冷。
但相握的手心，很暖。
好像……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