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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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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街道漫长而安静，只有风声和两人交错的脚步声。沈聿白的手温暖干燥，将裴燃微凉的指尖一点点焐热。那条藏蓝色的手链随着走动的节奏，在两人相贴的腕间轻轻晃动，像某种无声的默契和羁绊。
一路无话，却不再有之前的紧绷和尴尬。某种暖融的、安心的东西，在寂静的夜色里悄然流淌。走到筒子楼下，沈聿白才松开手。
“到了。”他说，目光落在裴燃脸上，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嗯。”裴燃应了一声，把手插回羽绒服口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沈聿白的温度。他看着沈聿白身上单薄的毛衣，犹豫了一下，想把披着的羽绒服脱下来还他。
“穿着吧，明天带到学校给我。”沈聿白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先一步开口，“晚上冷。”
“……哦。”裴燃没再坚持，紧了紧身上带着沈聿白气息的羽绒服，“那你……路上小心。”
“好。”沈聿白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早点睡。”
“知道了。”裴燃转身，拧开单元门，闪身进去。铁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沈聿白的视线。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听着门外沈聿白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口，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脸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摩天轮上那个温柔亲吻的触感。
一直在一起……
洛城……
这些词在脑海里盘旋，带来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期待和恐慌的悸动。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上了楼。
第二天是周一。冬日的早晨天亮得晚，裴燃顶着寒意走进教室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复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末考前的紧张和焦灼。
裴燃走到自己座位，看到沈聿白已经在了，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裴燃抱着那个白色羽绒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叠好，放在沈聿白桌角。
“还你。”他声音不大。
沈聿白抬起头，看了一眼羽绒服，又看向裴燃，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点点头：“嗯。”
裴燃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能感觉到沈聿白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监督的意味。
果然，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沈聿白就转过身，手指点了点裴燃摊在桌上、一片空白的英语笔记。
“期末考，”沈聿白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好好学。”
裴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种被“管束”的不爽涌上心头，他别开脸，语气不耐烦：“用不着你提醒。”
“考好了，”沈聿白像是没听到他的抗拒，继续平静地说，“有奖励。”
奖励？
裴燃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沈聿白。沈聿白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玩笑的意思，反而很认真。
“什么奖励？”裴燃下意识地问，问完又觉得有点蠢，立刻补充，“是正经奖励吗。”
“你考好了就知道。”沈聿白卖了个关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及格的话……”
“不及格怎么样？”裴燃挑眉，带着点挑衅。
沈聿白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然后，很轻地说：“不及格，就补课补到及格为止。”
“……”裴燃被噎了一下，瞪着他，“你……”
“我说到做到。”沈聿白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所以，裴燃，好好学。”
裴燃气结，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知道沈聿白干得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拿起英语书，胡乱翻了几页，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沈聿白看着他这副别扭又不得不从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说什么，转回身继续看自己的书。
一整天，沈聿白都像个尽职尽责的监工。课间，他会把划了重点的笔记推到裴燃面前；午休，他会拉着裴燃去图书馆，盯着他做几道典型题；放学，他甚至跟到了裴燃家楼下（以“顺路”为名），又叮嘱了一遍复习要点。
裴燃被他弄得烦不胜烦，几次想发火，可一对上沈聿白那双平静又认真的眼睛，那些火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人在乎和督促的异样感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在筒子楼下，裴燃终于忍无可忍，把沈聿白往外推，“再不走我揍你了！”
沈聿白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却没生气，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记得看书。明天检查。”
“滚！”裴燃低吼一声，转身冲上了楼。
回到家，关上房门，世界才终于清静下来。裴燃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还是沈聿白那句“好好学”和“有奖励”。奖励？会是什么？他想象不出来。但不可否认，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认命般地走到书桌前，摊开那些让他头疼的课本和笔记。沈聿白划的重点很清晰，他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竟然……好像能看懂一点？
这个发现让裴燃心情稍微好了些。他拿起笔，尝试着做起题来。时间在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完全黑透。裴燃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放下笔，准备去弄点吃的。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叮”的一声新消息提示音。
这么晚了，谁啊？
陈峙？还是沈聿白又来“查岗”？
裴燃皱着眉，走过去拿起手机。解锁，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称呼，内容直白而粗鲁：
「是裴燃吧？我是你爸。手头紧，借五千块钱周转一下，下个月还你。卡号：XXXXXXXXXXXXXXX。别跟老子说没有，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住，你妈以前肯定给你留了钱。赶紧打过来，不然老子过两天就回江城找你。别逼我。」
短信的最后，还附了一个银行账户。
裴燃盯着手机屏幕，足足愣了十几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爸？
那个在他记忆里只剩下酗酒、暴力和最后决绝离开背影的男人？
那个在他妈重病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葬礼都没露面的男人？
现在……回来找他要钱？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愤怒、恶心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裴燃的心脏。他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喉咙发紧。
他用力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想立刻把这个号码拉黑，想把手机砸了，想把这条恶心人的短信从脑子里彻底清除。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那条短信里的威胁，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
「不然老子过两天就回江城找你。」
回来找他？
那个男人……要回来？
裴燃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把手机扔回床上，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条短信带来的所有污秽和不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夜凛冽的寒风呼啸而入，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眼神冰冷。
要钱？
没有。
回来找他？
那就来。
他裴燃，早就不是那个需要躲在妈妈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孩子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然后，他关上窗户，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了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比之前更用力，也更决绝。
期末考，好好学。
沈聿白说的。
至于那条垃圾短信……
裴燃的眼神暗了暗。
就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
不理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