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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缄其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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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后，宋书鱼认命的坐上自行车后座。
赶在第二个红绿灯结束前，梁砚舟带他冲了过去。比起闷热的像个蒸笼似的公交车，坐在自行车上确实更令人心旷神怡，夏天的风带起额前一层薄薄的发丝。
大概是因为要迟到了的原因，他把车骑的很快。
宋书鱼听见梁砚舟说了句什么，靠在他后面他什么都听不清楚，但前方靠着他的胸前在震动。
“你说什么——”
“今天不是故意迟到的。”梁砚舟放大了音量。“自行车座位比我想象中要难装。”
要是在他面前说话的是颜承他大可说一句“蠢猪”。但现在坐在前面的是梁砚舟，他能说什么，总不能捶一下他的胸口，再低头骂一句笨蛋吧？
他冷不丁抖了下，这样热的早晨。
这场景好熟悉，在哪里见过来着？
靠！学校小花园的树林子里。
“咳，咳——”宋书鱼感觉现在疼的地方从腰腹转移到了心口。
梁砚舟：“抱歉，害你在门口站了很久吧，下次不会了。”
宋书鱼：“……没关系，今天太阳很好。”
梁砚舟：“嗯？好在哪？”
宋书鱼：“又大又圆。”
梁砚舟笑了，笑声很轻几不可闻，但声音的震动还是从腹腔传到后面。宋书鱼下意识的摸了下耳朵，耳垂好像肿起来了，他心说不仅又大又圆，好像还很热。
梁砚舟：“你不生气了就好。”
“不生气了。”他说完又觉得奇怪，又立刻补充，“本来也没生气，没有什么好气的。”
梁砚舟微微抬起上半身，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日光毒辣的晒在柏油路上，这条路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起初宋书鱼只是觉得他不停跳动的心逐渐平静，车行的越来越缓。直到整个车身似乎都在前倾。一滴水落到他漏出的半截手臂上。
宋书鱼叹了口气，从后车座上跳下来。他弓下腰，双手扶着后车座向上推起来，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微微凸起。
忘记某人是大少爷了。
自行车也是最近才买的，之前一直是司机接送。但最近这段时间梁健整日待在家里，居家司机经常被他带出去使用。
有一天梁砚舟放学比较晚，到了校门口发现找不到司机，给他发信息后才知道司机一整天带着他爸把海城逛遍了，晚上累的直接瘫倒在床上，把还在上晚自习的少爷给忘了。司机急慌慌从床上爬起来套衣服，梁砚舟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大街，远处的小区也只剩下稀稀拉拉几盏灯亮着。
他告诉司机好好休息，之后挂了电话，一个人慢悠悠走回去。
宋书鱼记得那天，因为天很黑，路上连星子都看不到。他跟在梁砚舟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
再之后的一个星期，宋书鱼再看见他就不是从车上下来了，他骑着一辆很酷的山地车。风吹鼓了少年的衣衫，车飞过去的时候车铃被按的铃铃作响。
直到爬上坡，他才快跑两步重新坐回后座上。
等梁砚舟又蹬了一段距离，宋书鱼才长长吐出嘴里那口气。
宋书鱼：“那是……”
大铁门口站了几个挺着个啤酒肚的男人，聚在一起几乎是肚子顶着肚子。不仅肚子像，就连手上一人拿着一个的茶叶杯也是一模一样。
宋书鱼侧过脸，嘴里嘟哝了几句祷告。
其中一张脸他可太熟悉了，深入骨髓，毕业十年他都忘不了的那种。
“那边那两个同学，干什么呢？唉——站住！”
几乎是瞬间，宋书鱼跳下车，向前跨了一步，把梁砚舟也推下车。
“跑啊——”
先是抓住了自行车把，拽着车半拽半搬的把车往里面拖，不知道一口气跑了多远，冷冰冰的车把早已被体温给暖热。他喘着粗气弯下腰，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的东西从自行车把变成了梁砚舟的手腕。
“不好意思。”他立刻松开手里的腕子，冷冰冰开口。
“没关系。”梁砚舟弯着腰，喘的比他还厉害。
“你跑的好快。”
宋书鱼跟着梁砚舟去车库里先放下了自行车，他从车库里探了半个头出来，左右看看确定没人了又回头喊了声。
两个人这才一起往教室里走，梁砚舟抬手看了眼手表。正正好好迟到三分钟。
扫脸过了安检门，宋书鱼一直加快步子往前走。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迟到，就算真的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也只能算是他所犯下的校规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按照陈厚平的话来说，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但他看了眼身边品学兼优的某人。
算了，走快点可能还能在老师到之前坐到位置上。
“你很着急吗？”梁砚舟在后面扯了下他的衣角。“已经迟到了。”
“嗯？”宋书鱼回头看了眼又立刻转回去“我怕某人被老师骂了要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走快点，我们可能还——”
梁砚舟叹了口气“终于反应过来了？”
“靠。”宋书鱼暗骂了句，他忘记学校的新安检系统了。
科技是把杀猪刀！
宋书鱼坐到教室的时候，他同桌还忙着给颜承补上周末没写完的作业。
陈青玉随手丢了本数学册子到他桌子上。
“来这么早？你先抄这个吧，这个早自习下课要收。”
他掏出本子，回头看了眼，刚想说什么，颜承一把捂住桌子上的单子。
宋书鱼没兴趣窥探后桌的隐私，但他还是随口说了句：“情书啊？”
陈青玉：“嗯？”
颜承：“滚滚滚，什么情书？新时代青年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们，现在是我的小秘密！”
说完他整个头埋在桌子上，把单子挡到严丝合缝。手还在不停滑动着填写。
陈青玉一把把所有作业甩到后面，冷酷的转过头，说让你的小秘密帮忙写吧。
陈厚平教的是地理，作为文科中最难懂也最犯困的一节科目，级部为了提高学习效率，特意把所有地理课都换到上午第三节课之后。
所以当时宋书鱼是很精神抖擞的迎接了一个成年男子的怒火。
少年低垂着眉眼，老老实实站在后黑板前面。要不是陈厚平叫了他两次都没反应，他就差点以为这小子是真心悔过了。
一截被掰断的粉笔越过陈青玉，越过颜承，沿着一条完美的弧形落到后黑板上再弹回前面人的后脑勺。
“宋书鱼留下，其他人下课！”
陈青玉送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脚下步子一点不减慢的走了。
颜承留给他一个可靠的背影，悄声说放心吧兄弟，你的饭我帮你带。
小黑框眼镜失望的看着他，便摇头遍翻着他看了半截的口袋书。
宋书鱼：“……”
陈厚平整理完他桌子上所有的资料，才抬头扫了一眼前方，让他过来。
“知道为什么让你站在后面吗？”
“为了让我清醒清醒，好好学习。”他顿了下，接着补充。“谢谢老师的谆谆教诲。”
“你别给我贫——”陈厚平重重拍落黑板擦，“开会的时候我有没有强调过不要迟到不要迟到，我还特地确定了一眼你醒没有，结果你醒着也不听，听了也不记！”
“迟到就算了，你跟姜主任玩什么赛跑？他多大身量你不知道啊！摔那一下差点扭坏了他的老腰，现在还在办公室躺着呢。”
宋书鱼低垂着眼，熟轻熟路道，“下次记住了，2000字检讨我下午交给您。”
陈厚平退后一步，眯起眼睛审视起眼前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
他皮肤白，眼睛又大又圆，瞳孔颜色很淡。因为瘦弱，微微低着头时肩胛骨会撑着衣服吐出来，平白给他填了一丝文弱气。
陈厚平第一次见他时，几乎要以为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就是个乖乖仔。如果没有在校门口看见他和混子打架的话。
虽然是出于正当防卫，但离他几百米处的校门口就有保安守着，他偏要撸起袖子自食其力。出于各种考量，学校还是要给他记过警告。
陈厚平在级部办公室跟姜主任雄辩时充分展示了文科老师和理科老师的差别。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姜主任为了缓一缓接通了手里的电话。三分钟后，电话挂断，他突然心平气和的说那就按你说的，这次就只写检讨不记过了，但是这种行为影响非常恶劣，下不为例！
陈厚平长长叹了口气，抱起桌上的资料。
“想办法把这次扣掉的分加回来！”
——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宋书鱼困得不行，打开手里的三明治。
“加分？”陈青玉转过头“我想想啊，有什么方法能给班级加量化分。”
她边说边从桌洞最里面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本子。“哦哦，竞赛得奖就行。”
宋书鱼：“什么竞赛？”
陈青玉：“省级及以上的竞赛，不分种类。”
颜承：“什么情况啊，你坏端端的怎么好起来了？厚平给你灌什么心灵鸡汤了。”
宋书鱼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好兄弟的调侃。
“最近有什么竞赛我能参加吗？”
陈青玉挠了挠头发，深思熟虑了一下。
“全国青少年高等数学竞赛。”
“。”
“希望之星英语风采大赛。”
“。”
“桃李杯舞蹈比赛。”
“……”
宋书鱼胡乱把三明治塞到嘴里，撑着脑袋的手一松，认命般的趴到桌子上。
小黑框眼镜从前两排往后面走。
“你们要参加竞赛？”
陈青玉见一旁的同桌还死鱼一样趴在桌子上，她摇摇头。“目前看来是不会参加了。”
颜承眼睛咕噜一转：“班长，我们不是想参加竞赛，是想通过参加活动加点班级量化分，为我们高二十七班统治一中做贡献。”
班长扶了扶他的小黑框眼镜。“是这位同学要补偿今天给我们班扣分的事情吧。”
宋书鱼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本小巧的英语口袋书与万年不变的黑框眼镜。
对方一脸：“我知道你已是诚心悔过”的表情看着他。
宋书鱼：“你是班长？”
小黑框眼镜：“……”
那不然呢？难不成我每节自习课都坐在前面是为了坐的高看的远吗？
小黑框眼镜：“我是班长罗振，宋书鱼同学是你要增加量化分的方式对吧。”
罗振也不关对方有没有回答，自顾自往下说道：“这两天有领导检查是有原因的，是因为过段时间从上面来人要视察我们学校。级部这才狠抓纪律。”
罗振顿了顿，看见面前三张脸都皱着眉疑惑的看着他，这才满意的接着往下讲。
“为了欢迎领导莅临，一周之后学校会准备一次晚会。所有参加晚会的同学所在班级加量化分三分。”
宋书鱼：“从哪报名？”
罗振：“晚会活动以社团为单位，类型丰富主旨多样。包括舞蹈、音乐、话剧、朗诵等等等等，作为班长我还是希望你们能踊跃报名的！”
——
“宋书鱼，下来吃饭！”
宋书鱼躺在床上翻转了两下，他头埋在被子里很沉闷的嗯了声。
手机被打开又关上，界面还停留在颜承把话剧社社长的微信推给他的画面。他点开那个小图标前都还心存一丝希望的暗暗祈祷，然而天不遂人愿。
“下来吃饭了，一会菜都凉了！”宋美倩这回没在楼下喊，直接上楼来敲门。
宋书鱼闷头拌饭的时候只觉得食之无味，犹如嚼蜡。
宋美倩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她伸筷子敲了敲碗沿。
“吃饭就好好吃，吃完好去学习，别在这磨磨蹭蹭的！”她皱着眉看宋书鱼加快了吃饭速度。“这个你拿着，治扭伤的药。”
宋书鱼百忙之中抬眼看了下。“不用，我有药。”
“你们学校发的药能和这种药比吗？这是你梁叔叔从国外带回来的，效果特别好。”
“他给的？我不要。”
“你——”宋美倩被他噎了下，一时想不出个好措辞，“反正你就知道你梁叔叔对你好就行，上次他让梁砚舟带你去学校，上上次你在校门口打架差点被处分——”
“是他让梁砚舟送我去学校？”宋书鱼彻底停下吃饭的动作。“你跟梁叔叔说的？”
宋美倩有点尴尬，语气都变得不自然，“我就随口提了一句，倷吃仔再回去啊。”
宋书鱼重新躺回房间去，几句话在聊天框里删了又改。
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吓的他差点把手机当板砖丢出去。
［橙子酱：咋样啊，你发申请了吗？］
［橙子酱：我都把申请表交上去了，你快点！］
几个小时前，颜承把那张刚刚填好的报表放在风扇底下吹干，双手仔仔细细的抚摸两下，确定每一处墨迹都已经风干。这才双手捧着让宋书鱼和陈青玉目睹了“情书”的真面目。
也是这一刻，他才知道混不吝的好兄弟还有个大明星梦想。
颜承揽过他的脖子，叫嚷着让宋书鱼和他一起报名，他们要成为话剧双子星。
宋书鱼对于参加哪个表演节目没什么意见，更何况演话剧他大可以充当背景板，举着灰色的板子装石头，简单！轻松！
然而双子星闪耀话剧界的梦想破灭的轻而易举，在他看到熟悉的帆船头像时。
手机不停震动着，他没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到手机不再响之后的两三分钟，他才再次打开屏幕。
宋书鱼看着手机，呆愣半晌都没有动静。他越过那截十几条的轰炸，点开了下面那条。
[渡水行舟：怎么了？］
宋书鱼改改删删，申请表的电子版就放在文件里，他翻看手机想找到合适措辞，然后手一抖。
然后手一抖。
然后手一抖。
靠！这个手机平时卡的要死，这个时候怎么这么灵便啊！
宋书鱼趁着两分钟还没过把那条摇着屁股的恶心企鹅表情包撤回。
［。：。］
［渡水行舟：我还以为你在手机里写了篇小作文呢。］
［。：？］
［渡水行舟：［图片］］
宋书鱼放大页面，看着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他缓缓闭上眼瘫倒在床上。
［。：……］
［。：［图片］］
［渡水行舟：你要加入话剧社？］
［。：对。］
［渡水行舟：可以，周五放学后来文体楼话剧社教室。］
［。：不用选拔？］
［渡水行舟：不用。］
宋书鱼没想到这过程这么简单，下一秒再看发现上一条消息已被对方撤回。
［。：……］
［渡水行舟：你不用。］
［。：为什么？］
［渡水行舟：在话剧社两种人有免招特权。］
［渡水行舟：一种是关系户］
［渡水行舟：还有一种是帅哥。］
宋书鱼自动把自己归为帅哥组，一直到洗漱完躺到床上，他才开始回复另一个人的消息。
超过45秒的语音都没被点开，语音条后面跟这个可怜的红色感叹号。
［。：有事吗？］
［橙子酱：宋书鱼！你又不听我语音！！］
［。：太长了，懒得听。］
［橙子酱：回这么慢，我以为你去找军师团研究我语音去了。渣男！］
［。：……到底有没有正事？］
［橙子酱：你把申请发过去了吗？那边通知我周五上午去面试，咱俩一起去呗。］
［。：我不去。］
看见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他才接着向下发。
［。：我已经被录取了。］
［橙子酱：？？］
［橙子酱：为什么？？］
［橙子酱：你色诱考官了？你是隐形关系户？你爸当上校董了？］
宋书鱼皱着眉啧了声，面色不善接着打字。
［。：其实我们差不多，你知道为什么你要面试我不用吗？］
［橙子酱：为什么？］
［。：因为你的昵称和表情包都很恶心。］
说完他不再理对面的轰炸，躺在被子里闭上眼。
因为不是关系户，他说这些话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毕竟颜值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吧。
他们之间哪说的上什么关系户？
也不对，要是梁砚舟记得曾经的事，或许他真的说的上是关系户。
这个念头一闪现在脑子里他就立刻摇了摇头。脑海里随即是烟花爆炸时火光中的那张面孔与医院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他们现在都很好。
这就很好。
曾经见面、共享过落日与橘子果冻的事他都没有吐露，牙齿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点有关念头的声音都无法从喉咙里发出。
这就像是小孩子玩猜拳，赢得那局算数，输得那局算尝试。这样矫情的机会只肯有三次，数量多了大家就都变的狡猾了。但只要不让对方知道，这样的机会就有五次、十次、千千万万次，这是出老千。隐而自己不宣于口，他人不宣于口者胜。
那天躺在病床上宋书鱼做了一个决定。
自己要做游戏永恒的胜利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