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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漂泊的帆船 没等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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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梁砚舟扶,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女人像是才注意到他,“没事吧?”
他盯着梁砚舟摇了摇头。
梁砚舟:“这是我妈妈,这是宋书鱼,我学弟。”
林玲点点头,终于想起来,“你是宋小姐的孩子吧,你妈妈这个时间应该还没下班。看你胳膊擦破了,去我们家擦擦吧。”
女人很高,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说话很温柔但浑身又有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和宋美倩不像,和梁砚舟也不像。
宋书鱼:“不严重,我回家处理吧。”
梁砚舟:“去我家吧,你一个人不好处理,我给你涂药。”
宋书鱼想说他妈这个时间早就该下班回家了,但推开梁家大门的时候,宋美倩竟然真的在,端着几盘刚切好的水果放到桌子上。
梁砚舟拉着宋书鱼回到楼上的房间,直到房间落锁,他拿出医药箱才打破了这莫名的沉默。
“痛不痛?”
宋书鱼摇摇头,他顿了顿才开口,“为什么不高兴?”
梁砚舟把手里的棉签丢到垃圾桶,“为什么这么说?”
梁砚舟不高兴的时候会咬嘴唇,咬破了会皱眉,这个时候那一直保持微笑弧度的嘴角就会坚持不住的放下来。
宋书鱼看了眼他咬破皮渗出鲜血的唇瓣,面不改色的装傻,“你的气压快把我冻成冰雕了。”
梁砚舟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冷笑话讲的好烂。”
宋书鱼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但面上不显。他依旧冷着一张脸,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冻人,“我别的笑话讲的更好,你要不要听。”
“那我们……”梁砚舟挑眉,突然俯身向他凑近,宋书鱼揪紧校裤上的那一块布,忍住了往后退的冲动。
梁砚舟从他身后勾起书包,“开始补课吧。”
天气真的变冷了,在没开空调的盛夏,宋书鱼木着死人脸坐在书桌前。
因为选课不同,两个人只补习了主科,或许是一对一辅导的效果,宋书鱼神奇的真的把课听进去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梁砚舟教他认字的那个午后,他还没那么讨厌学习,也是这样无知无觉间就把对方讲的课听进去了。
到了最后他俩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桌上摆好了刚做好的饭菜,宋美倩婉拒林玲留下来吃饭的客套话,说家里做好饭了,接着就拉着宋书鱼走了。
他脑袋里还想着刚才讲的一道数学题,是月考试卷的倒数第二道大题,他听的云里雾里,尚且没梳理明白。
推开家门,才发现家里连灯都没开,厨房冷冷清清,他叫了他妈一声,宋美倩精疲力尽的换了睡衣,回了卧房后就没再出来,只说让他自己解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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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宋书鱼刚一坐下就发现颜承奄奄的坐在位置上,脸上顶着红彤彤的巴掌印。
“这是什么新玩法?”宋书鱼说,“谁的巴掌这么有劲?”
颜承重重叹了口气,“除了我爸还有谁”他抬头仔细扫视了遍眼前人,对方穿着校服,纽扣不老实的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校服外套被挂在腰间,透露出来一个皮肤白白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你考成这样你妈没揍你?阿姨性格也太温和不刺激了。”
宋书鱼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罗振来收成绩条,他把书包侧叠好的纸条交出去,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
罗振收完这一排后回到位置上,把叠的杂乱无章的成绩条整理好,最板正的一张放到了最上面。交到办公室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排名那里印着45,他们班倒数第二名。
与学生本人签下的杂乱无章的签名不同,家长的字写的很漂亮,清秀又舒展。
宋美倩当然没有揍他,先不说她本来就没有打人的习惯,也不太在意自己儿子的学习成绩,不惹事能老老实实毕业就算不错了。
她自己初中毕业,最懂的就是上学有多烦。
更何况这条子根本没有拿到宋美倩面前,昨天在书房就被他拿出来,以认了从前一直不肯叫的哥哥为代价,他看着对方把名字签到单子上。
这样也不算撒谎,谁说哥哥不算家长。
陈青玉一直到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才到学校,她得意洋洋的甩了甩马尾,炫耀她爹用来奖励她这次月考成绩不错送她的发饰。
“怎么样?”
颜承正在发奋图强,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这样式的我妈也有一个。”
他躲开了陈青玉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接着不要命的说:“真的,这款式好多年前就流行了,我姨也有一个,每次过年——嗷,你别掐我,我仔细看看!好像也不太一样,你这个比我妈的那个还旧呢。”
陈青玉转过身,任凭颜承再怎么戳她都不回头了。
“桌桌,生日礼物!”她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宋书鱼刚被他俩的吵闹声吵醒,脑子尚且不清醒,他抬头看了眼袋子,又确定了眼手机屏幕。
“我知道今天不是你生日,但那天我爸妈要带我去吃饭,可能赶不上给你庆生了。当然礼物不能少,先提前给你!”说完她又立刻笑嘿嘿的补充,“对了,还有一个惊喜,等你生日那天就知道了。”
周六下午。
宋美倩今天没去梁家,这个保姆的工作清闲自在的很,宋书鱼见她心情好了才去工作几天,心情不好时,宋书鱼问她怎么没去上班,得到的只能是一个白眼。
不过生日是真的,小时候还有外婆替他记得,之后被宋美倩接走后就没有这个概念了,她有些时候生活费都能忘记发,更别提替儿子记得什么生日了。
寿星本人呢,又是个连星期几都得靠课程表分辨的人,几月几日本就不在他的概念里。
但这一天,宋美倩倚在沙发里,纤细的手指动了动。
“今天是你生日,拨你的生活费,出去买眼好吃的好穿的,阿拉小鱼已经是大孩子了。”
宋书鱼说了声谢谢妈妈,手指移到屏幕上。
“对了,里面还有你梁叔叔给你发的,庆祝阿拉小鱼生日。”
他笑着的脸一下僵住了,按灭屏幕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他跑回楼上,那几千块钱突兀的保存在聊天界面,没有动。
手机震动了下。
[橙子酱:祝我兄弟生日快乐![烟花][玫瑰]]
[橙子酱:礼物明天送到你家,今天你要跟你爸妈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咋样,兄弟体贴不?]
宋书鱼转了个身,他身上穿着休闲的短袖与裤衩,用了很多年的旧睡衣,可以直接穿出去。
他几乎没有思考的在聊天框上开始打字。
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下,他有些心虚的打开另一个聊天框。
[渡水行舟:我刚刚下课]
[渡水行舟:你晚上要不要出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宋书鱼哒哒哒把聊天框上的“你好好休息”几个字删除,突然想起什么,他又爬回床上返回最初聊天框把“今天没事,请你吃饭”几个字删除。
[。:今天和别人一起过生日,礼物明天再见[抱拳]]
他点开那个小帆船头像,这大概是个儿童画的儿童画,蜡笔的色彩鲜艳异常。
梁砚舟的朋友圈很干净,没有设置什么奇奇怪怪的仅三天可见。
翻到最下面是几年前发的一条,满江风月,青山绿水,渺渺清空,一家三口出去露营拍摄下的风景,宋书鱼分不清楚这究竟是那一座山,但他还是一张张都按了保存。
接着重重叹了口气,爬回被子里了。
一直到晚上差不多的时间,宋书鱼才从闷着头的被子里钻出来,他去浴室洗了头又回到房间,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他好不容易才挑了件白色短袖,跑到宋美倩的屋子里,对着落地镜照了又照。镜子里的人带着少年的清瘦,劲瘦的腰身被掩盖在白布底下。
好像有点太朴素了,他跑到衣柜面前重新翻找,找到一半才觉得不对劲。
他这是在干什么,这又不是约会。梁砚舟只说有东西要给他,又没说是什么,万一是一沓好学生私藏的内部习题呢?
宋书鱼看了眼表,没在管什么衣服不衣服,拿起手机慌忙开门出去。
宋美倩不太乐意让儿子大晚上出去,她暂停了电视,抬头纹扫了一眼,“最近外面不安全,这么晚了别出去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一个男的有什么好怕的。”
宋美倩对自己儿子的无知态度惹的不太高兴,“男的怎么了?你以为变态只对小姑娘下手啊,你知不知道我听说最近好几个比我年纪都大的中年妇女在外面都出事了!你们这种未成年小孩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让人家卖了都给人数钱呢。”
宋书鱼不知道他妈今天哪来的这么大火气,但他还是老实的回了房间。
房间静的出奇,他听见宋美倩关上了电视,很快客厅就没声音了。
他拉开窗户,让夜晚的风与月都透进房屋里。
跳下去的那一刻,他没什么害怕,只有对之后事情的期待与激动。
他哥要给他什么?他收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算是成年了对吧?
一直到看清远处的那个身影,他才意识到自己跑了一路,他不知道周围的人怎么看待这个夜里不顾一切奔跑的人。宋书鱼停下来,没等尴尬漫上来,他就碰到梁砚舟的衣角。
梁砚舟回头,冲他笑了笑,“跑什么?又不着急。”
宋书鱼喘着气,很困难的平复,“我还以为要迟到了。”
“你现在叫人都不爱叫称呼了吗?”
“我还以为要迟到了”他生涩的、艰难的加上那个字,“……哥。”
他叫完那声哥后,脸色青了又红,怕人真的生气,梁砚舟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上面包着漂亮的蝴蝶结。
“礼物”梁砚舟把盒子递过来,“庆祝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十八年。”
宋书鱼手指不受控制的蜷起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上次打篮球的时候听陈青玉提起的,但梁砚舟笑起来,眼睛弯弯,“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有感应了。”
宋书鱼:“你又不是我妈……”
他本能的想接话,又突然觉得这样说太煞风景,于是改口,“谢谢,你的十八岁我都没给你送礼物,改天……”
梁砚舟强硬的拉过他的手,把礼物塞过去,不容置疑,“打开看看。”
几支精致的画笔躺在木质盒子的凹槽里,笔杆是淡棕色的,木头的颜色,大地的色彩,宋书鱼拿起那几只笔,像是捧着什么神圣又高贵的事物。
他发自真心的说:“我很喜欢。”
梁砚舟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他轻轻松开攥紧的拳头,汗湿的手心被晚风一吹就干了。
“你要给我补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吗?”
“嗯?”宋书鱼的视线好不容易才从那几只笔上挪开,“你想要什么?”
梁砚舟思考片刻,“钱?玩具?衣服?美食?我什么都不缺啊。”
那怎么办呢?
宋书鱼抬起脸来盯着他,再多的他也没有了,梁砚舟想要的他可能给不起,很大可能给不起。
“你笑一个。”
宋书鱼一直是笑着的,闻言却觉得脑袋边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
“怎么为画笔笑的这么开心,为我就笑不起来啊。”梁砚舟不解的扯了扯他的嘴角。
脸蛋热的僵起来,即便扯起嘴角也并不自然,不好看。但他此刻无暇顾及其他。
湖边潮湿的风吹过来,此刻再沉的湖,再深的海,再静的潭都比不上面前的那双眼,像是要把他吸进去。水不是眼波横,眼却是春水漾粼粼。
在那双眼睛里,他扯开嘴角笑起来。圆圆的杏眼被拉成半月形,嫣红的嘴唇翘起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比嘴唇更红的是他的脸颊与漏在头发外的耳尖,梁砚舟就是醉在了那片红里,飘荡在纯粹的波涛中,成了漂泊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