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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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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路灯灯丝闪了两下，彻底灭了。昏黄的光最后在青石板上留了道残影，远处商铺漏出的几缕微光，在湿漉漉的地面映出破碎的光斑。
陈青玉左看右看最后在废木箱里挑了根又粗又长的棍子，边跑边在手里掂着。
靠近拐弯处，隔着老远她就听见里面传来皮肉相接的声音以及男人粗鲁的叫骂声。
“我来了！别怕，兄弟们！啊啊啊！！都给老娘去死吧！”
她把那根木棍举过头顶，像是拿着把大砍刀般冲过来。
少年一脚踹到她小腿上，她向一旁歪倒，摔在了一片废纸箱上，到倒下的那一秒脸上还挂着被背叛的茫然。
水泥地上也歪扭的倒着四个大汉，此刻还在嘴里喋喋不休的咒骂着。
宋书鱼不耐烦的一脚踩在他手上，用了点力气撵了撵。
“你再说一遍要操谁？”
一米八几的彪型男人用另一只手抓着手腕，他额头上冒出冷汗，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可对方踩得更狠了，靴底还故意来回碾动，碎石子嵌进掌心。
“□□，□□。”
“不打了，真不打了。别踩了哥，要废了。”
宋书鱼刚一松脚，男人立马抽出手，抱着手腕。他估计是几个人中的老大，刚一起身就抬了抬下巴，带着几个小弟跑了。
陈青玉还挣扎在一片如漩涡般将她困住的废木纸箱里，她一把拍开颜承递过来的手。
“你这个叛徒，我是来帮你们的，你竟然痛击你的队友！”她越说越生气，转头看向宋书鱼“你看到没？我刚刚不是被敌人击倒的，是还没抵达战场就被我的队友踢飞了！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颜承拽着她的手肘把她拉起来，笑着说：“我这是在训练你的下盘，哪知道你跟着哥哥们混这么久，核心还这么不稳。”
“你还指望我在摔倒的瞬间给你来一段空中普拉提吗？”
宋书鱼捡起被丢在一旁的木棍，木棍不知道是从哪个旧家具上拆下来的，上面还有没卸下来的旧钉子，凸出来半截，看上去杀伤力极强。
他们仨向巷外走，宋书鱼把手里的棍子顺手插回原处。
今天是周六，校门口冷冷清清，除了来约架的中二少年没人会选择在这样惬意的周六下午来到学校门口转一转。
三个中二少年买了奶茶往凳子上一坐，颜承还在一旁不停挑衅着，陈青玉一个语文能考59分的奇才自然说不过他。
她气势汹汹回过头来问：“你今天怎么不去学校？”
宋书鱼皱眉思考片刻，虽然成绩不好但他没有逃课的恶习：“今天周六啊，上个什么课？”
“你是不是忘了学校里还有什么等着你？
宋书鱼往后仰身，躲过陈青玉探过来逼问的身子。
“什么东西？”
她回头和颜承对视一眼，对方立刻了然的哦了声，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坐直了身体。
“你不会真的忘了吧？”
宋书鱼眉头越皱越深，“hoping找我了？”
陈厚平，他们班主任，挺着大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班上不知道哪个同学学英语入了迷给他取了个英文名，结果越传越开，被大家广泛使用。
直到某天地理课代表课前去照例询问的课堂任务时叫顺了嘴，在课代表憋笑憋红了脸的注视下，陈厚平才终于得知了自己的诨名。在他的明令禁止不要乱给人取名的情况下，这名字越传越开，甚至在教师圈子里也广为流传。
“小鱼你真的忘了吗？”颜承合起两只手，左摇右摆做出遨游的姿势。
宋书鱼难以忍受的挪开眼，他好像是知道了。
宋书鱼扶额，小金鱼是之前隔壁班的一个女生送过来的，情书他私底下退回去了，但这条鱼女生说什么也不肯要，只好由他养着。
宋书鱼：“几天没换水也没什么吧，哪有那么爱干净。”
颜承：“大哥，你还记得你走之前把人家放到哪了吗？窗台上啊！风吹日晒的，你做咸鱼呢？”
陈青玉：“宋家乐水产。”
宋书鱼还是坐在位置上没什么动作，他打开手机似乎准备点开游戏软件。
另一边颜承擦着根本没有的泪，感叹道：“如果我是小鱼的话，我肯定会很恨我的父母不来给我换水的。”
陈青玉附和：“哎，只生不养啊，现在的父母。”
宋书鱼：“……”
草，这群人都是什么毛病。
神经病吗？
他猛然起身，推门走出去，有一搭没一搭踢着脚下的石子。
他也差不了多少。
走了没两分钟，突然脚步一顿。宋书鱼转过头来往回走，在陈青玉长大了嘴即将进行品茗时，宋书鱼推门进来一把夺回他的奶茶。
他挑了挑眉，在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走了之。
走在路上他才想起周六学校不开门，他去了也没什么用。
他转身要往侧门走，然而到门口才发现稀稀拉拉的还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往里面走。
今天上学？他不知道就算了，陈青玉也不记得？
他疑惑的看了两眼，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不一会手机震动了下收到回复。
［橙子酱：啥被开除校籍了？你能不能盼咱仨点好的！］
［青玉：高三的吧，苦逼高三生是没有每周一放这种东西的。］
［青玉：你俩上次班会是不是又没听，hoping上次说了的，到高三的时候我们也要这样两周一放假了。］
［橙子酱：我去！那不得趁着高二大玩特玩一下！］
［青玉：说的跟你高三就要改邪归正一样。］
宋书鱼：……
他把手机塞到兜里，不再理群里另外两个人的吵吵闹闹。在保安的注视下扫脸进了校门。
到了他们教学楼才发现，有不少高二的同学也去了教室自习。里面没有老师，估计是一些同学觉得在家学习效率太低所以自愿来学校自习的。
宋书鱼低着头莫名其妙笑了下，要不是来喂鱼他估计都不知道今天还能来学校。
那两个人不出意外的话估计更是这辈子都很难知道了。
鱼缸被放在他座位旁边的窗台上，旁边还放着半包开了口后又用夹子夹上的鱼食。
他先是把鱼缸挪到桌子的最右边确保它不会晒到太阳，又往里面投了点鱼食。
前面学习的同学从他进来后头都没抬一下，一直埋着头学习，倒是他走的时候回了下头说：“周六周天高二那边楼梯门是锁上的，你要是下去的话要从高三那边的楼梯走。”
宋书鱼疑惑的停下脚步：“可我刚刚就从那上来的啊。”
“对，你刚上来我就锁上了，我看着你上来的。”那人扶了下方形的黑框眼镜，厚重的刘海遮住他半个额头，他身材很是瘦小，因此在女生含量很高的班级也能坐到前排。“学校为了安全考虑，不需要用的门都锁上了，除了高三要上课那边门打开了，其他门基本上都锁上了。”
宋书鱼冲他道了声谢，他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半包鱼食就只有一团卫生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拐到另一个楼梯口，高三的学生们已经开始上课了，廊道上空无一人。
“宋书鱼。”
口袋里的手机又在震动，他抽出手机的同时下意识回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一齐从口袋里带出去。下一秒他脚底踩到什么圆溜溜的东西。
他的重心猛地向前倾，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意识地想去抓扶手，指尖擦过冰冷的金属栏杆，却什么也没抓住。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后背重重地磕在台阶上，骨头像是被钝器砸了一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紧接着，整个人就像失控的陀螺，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滚。
不知滚了多少级，他终于在楼梯转角处停了下来，身侧是散落的一地鱼食。
宋书鱼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腰腹一阵酸软，稍微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疼。
他皱着眉压下嘴里难堪的呻吟，稍微抬起点头向上看去。梁砚舟端端正正站在楼梯口，手上还拿着几本书。他摔得眼冒金星，此刻也来不及观察对方的神色上是不是带点幸灾乐祸。
靠。
摔倒就算了，遇到谁不好，偏偏是……梁砚舟。
宋书鱼彻底躺平了，嘴里暗骂了句倒霉。他彻底放弃向楼上人求助的想法。
上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梁砚舟走远了。
两分钟后他睫毛颤了下，认命般的睁开眼睛。
对面的人逆着光，向他撒下一大片看不清楚的阴影。
梁砚舟此时蹲下身子，并不看他，只是撩起宋书鱼额前的湿发检查他有没有头部外伤。
“怎么这么不小心。”梁砚舟垂眼看向他，声音冷沉沉的。
他艰难地眨了眨眼，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呻吟，腰腹处的剧痛让他连深呼吸都不敢。
“能走吗？”
他想说可以，但一说话就带动腰腹部的抽痛。
梁砚舟转过身让自己的后背紧紧贴住他的胸口，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大腿和腰腹，缓缓站起身。
直到下了楼梯，外面才稀稀拉拉看见几个人。有同学关切的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眼见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宋书鱼不着痕迹的把头埋的更低了点。
梁砚舟笑着道谢，脚步没停。
把他放到医务室床上，校医从里面出来，从宋书鱼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拿着一大堆瓶瓶罐罐。
医生先拿出手电筒，轻轻拨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又用听诊器在他胸口和后背仔细听了听，轻声问：“头晕吗？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他摇了摇头，指了指腰腹：“这里最疼，还有膝盖和手肘。”
医生点点头，先掀开他磨破的衣袖，手肘处的擦伤渗着血珠，还沾着灰尘。她拿起生理盐水，用棉签蘸着轻轻擦拭伤口，一边擦一边叮嘱：“忍着点，消毒会有点疼。”
梁砚舟：“老师，他这个伤要不要去医院啊？”
医生手上动作不停，处理膝盖的伤口，动作轻柔却利落，擦净血迹后，涂上碘伏消毒，再用无菌纱布仔细包扎好。
“不用，只是扭伤。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去医院看看。”
医生像是看出他的紧张，转过头调侃道：“你们是朋友吗？感情这么好。”
什么朋友？宋书鱼心想，梁砚舟把他当仇人还差不多。
宋书鱼竖起耳朵什么都没听到。
梁砚舟只是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校医伸着手左右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让梁砚舟在这里陪着，他要去教务处拿单子开药。
宋书鱼闭着眼睛，听见有人关门离开同时旁边有人拉着板凳坐下了。
没一会身边传来书页翻动着哗哗声，窗外蝉鸣掷地有声，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
“你先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