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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是兔子还是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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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盯着那个纯白文件夹，像是在看一个定时炸弹。陈姐凑过来，瞄见最上面那张高速摄影抓拍——照片里他身体倾斜的角度堪称惊险，偏偏脸上那点茫然和脆弱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这……纪老师这是……”陈姐声音发紧，“他什么意思？威胁？警告？”
周慕没说话，指尖在那行“运气不错”上轻轻划过。墨水已经干透，笔锋转折处却仍带着一股穿透纸背的力道。J，纪寻舟。他当然知道是谁。
不是什么威胁，也不是警告。
是兴趣。一个顶级猎手，发现了猎物身上不合常理的疑点，于是投下标记，开始饶有兴味的审视。这种兴趣，往往比单纯的敌意更麻烦。
“收起来吧。”周慕合上文件夹，递给陈姐，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这还不紧要？！”陈姐几乎要跳起来，“他把你的动作一帧帧拆开看！他想干什么？是不是要拿这个做文章，说你故意搞噱头，说你……”
“陈姐，”周慕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如果他要做文章，就不会把照片先给我了。”
陈姐一愣。
周慕已经重新瘫回椅子里，闭上了眼。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阴影。“他只是想告诉我，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不合常理的“运气”。
这比任何公开质疑都更棘手。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录制里，纪寻舟的视线会像探照灯一样，更频繁、更仔细地落在他身上。
麻烦。
比预想的，还要麻烦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周慕调整了一下呼吸。只要他不露出更多破绽，纪寻舟就算怀疑，也找不到证据。他依然是那个靠脸吃饭、运气好点的美丽废物。
“明天的环节是什么？”周慕问，依旧闭着眼。
陈姐连忙翻看流程表：“明天是……‘密室逃脱’主题，分两组对抗。环节设计是动脑加动手，据说有些机关需要协作。”
协作。
周慕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无法继续当独行的背景板。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仿佛已经睡去。
陈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这个周慕，从那天活动回来就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好像……壳子还是那个漂亮的壳子，内里却换了芯，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响。
这种未知，让她这个经纪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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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录制现场搬到了室内搭建的大型密室场景。幽暗的灯光，复古陈设，悬疑的音效，气氛营造得十足。
嘉宾们再次被分成两组。周慕看着分组名单，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他和纪寻舟，分在了同一组。同组的还有林菲菲，以及另外两位常驻MC。
纪寻舟作为队长，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站在队伍前方，正在听工作人员讲解基本规则。他侧脸的线条在暗光里显得更加冷硬，眉峰微蹙，神情专注。
周慕默默挪到了队伍最边缘，贴着冰冷的仿真石壁，试图降低存在感。
规则讲解完毕，密室大门在沉重的音效中缓缓关闭。
“找线索，解谜，注意时间。”纪寻舟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组员，“两人一组，效率高些。林菲菲，你跟我。”
林菲菲受宠若惊，连忙点头。
“周慕，”纪寻舟的视线，精准地落到了那个试图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身影上，“你和老吴一组。”老吴是位经验丰富的MC，性格活络。
“好。”周慕应得很快，声音不大。
分组看似随意，但周慕心里清楚，纪寻舟这是把他放在一个既能观察、又不至于让他完全躲懒的位置。老吴话多，爱互动，能带动气氛，也能……无形中“逼迫”他做出反应。
密室探索开始。
线索隐藏在陈旧的书籍、墙上的油画、抽屉的夹层里。需要逻辑推理，也需要细心观察。纪寻舟那组进展迅速，他本人思维缜密，林菲菲配合度高，很快破解了第一个房间的密码。
周慕这边，老吴负责插科打诨和大部分体力活，周慕则跟在他身后，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各处。
“小周，快来瞅瞅这个！”老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哗啦翻着，“哎哟，这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你眼神好，看看写的啥？”
周慕走过去，接过笔记本。光线昏暗，上面的字迹确实潦草。他垂眸看了几秒。
“是账本。”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清晰，“记录了一些货物进出，时间、数量、代号。右下角有模糊的印章，看形状像是某个商会的标志。”
老吴一愣，凑近看了看：“哎？还真是！你咋看出来的？我瞅着就是一团墨疙瘩！”
“猜的。”周慕把笔记本递回去，语气平淡，“旁边书架上的书大多是航运和货殖类，这个本子放在中间，大概率相关。”
老吴恍然大悟，拍了拍他肩膀：“可以啊小周！脑子转挺快！”
这一幕，被隐藏在角落的摄像机清晰捕捉。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传来纪寻舟冷静的声音：“账本找到了？核对一下第三页提到的‘黑珍珠’数量，和我们刚才在油画背面发现的数字是否吻合。”
老吴赶紧翻到第三页，念出数字。
“吻合。”纪寻舟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账本是关键线索之一，收好。继续找和‘黑珍珠’相关的物品，或者提到‘货仓钥匙’的信息。”
接下来的环节，是解开一个复杂的机械机关，需要两人同时操作墙上的几个拉杆，按照特定顺序和节奏拉动。
“这个我来！”老吴自告奋勇，研究着墙上贴的操作说明，“嘶……这顺序有点绕啊，先左二，再右一，同时按下中间……小周，你记一下啊！”
周慕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那几行说明。很简单的密码置换逻辑，结合墙面上隐约的图案提示，真正的操作顺序其实与文字说明相反，且需要错开半拍节奏。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麻烦了。解释起来麻烦，还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反正老吴按说明操作，最多失败几次，总能蒙对，或者等纪寻舟那组解完谜过来帮忙。
“嗯。”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老吴开始尝试。果然，按照文字说明操作，机关纹丝不动，反而触发了错误的警报音效，红灯闪烁。
“不对啊！再来！”老吴挠头，准备再试。
就在这时，连接两个房间的门开了。纪寻舟和林菲菲走了进来。纪寻舟的目光先落在闪烁的红灯和毫无动静的机关上，然后看向老吴手里的说明，最后，落在了周慕脸上。
周慕正微微侧着头，看着墙上那些作为提示的、看似杂乱的图案，眼神有些放空，好像只是在发呆。
“顺序错了。”纪寻舟开口，声音在警报音效中依然清晰，“提示在图案里，菱形代表延迟半拍，波浪线代表反向。文字说明是误导。”
老吴一拍脑门：“原来如此！我说呢！纪老师厉害！”
纪寻舟没接话，他走到墙边，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图案，快速解读。“左一，延迟一拍；右三，反向；同时按下中间和左二。”他看向周慕和老吴，“需要两个人。老吴，你负责左一和中间。周慕，”他点名，“右三和左二，同时，注意反向是下拉而不是上推。”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周慕心里叹了口气。躲不过了。
他走到属于自己位置的拉杆前，握住。冰凉的金属触感。他依照纪寻舟的指示，在听到老吴动作的瞬间，手腕发力——右三拉杆向下压，同时，另一只手将左二拉杆推到指定位置。
动作干净，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感。与他在体能环节表现出的笨拙迟缓截然不同。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顺畅声音，红灯熄灭，绿灯亮起，通往下一个房间的门缓缓打开。
“成了！”老吴欢呼。
林菲菲也松了口气：“太好了！”
纪寻舟却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周慕刚刚松开拉杆的手上。那双手，手指修长白皙，此刻随意地垂在身侧，仿佛刚才那精准同步的操作只是随手而为。
他看得分明。周慕在听到指令后，几乎没有思考时间，就准确无误地执行了。尤其是“反向”操作，很多人容易在紧张时出错，但他没有。那种干脆利落，绝不是一个“运动神经弱”、“反应迟钝”的人该有的。
而且……他刚才看墙上的图案时，那种眼神，是放空吗？
纪寻舟回忆着周慕侧头时的神情。不像发呆，更像是一种……快速扫描和分析后的短暂休憩。
疑点，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密室逃脱继续进行。有了纪寻舟的领导，进程很快。周慕尽量降低自己的贡献度，只在被明确点名或不得不做时，才给出最基础的反应。但即便如此，在需要精细观察或瞬间判断的微小环节，他偶尔泄露出的“违和感”，像细小的冰碴，不断落入纪寻舟眼中。
最终，他们这组率先逃出密室，获得胜利。
录制间隙，众人回到休息区补水。周慕蹭到自动贩卖机旁，想买瓶水，却发现机器卡住了，硬币投进去毫无反应。他蹲下身，看了看投币口，又拍了拍机身侧面，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前世跑剧组，这种老旧的自动贩卖机他见多了，卡币通常是某个弹簧片不到位。
他曲起手指，在机器侧面某个特定位置，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哐当”一声，一瓶矿泉水滚落出来，随之掉出的还有他那枚卡住的硬币。
周慕拿起水和硬币，直起身，一转头，却对上了几步之外，纪寻舟深邃的目光。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周慕动作顿住，握着冰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脸上迅速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小得意和侥幸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硬币：“运气真好，敲两下就出来了。”
纪寻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却仿佛带着重量，压得周慕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几秒钟后，纪寻舟才移开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
周慕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纪寻舟看见了。看见了他敲击的位置、力道和节奏，那不是瞎敲。
这个男人，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下午的录制内容相对轻松，是分组进行一些室内趣味小游戏，为明天的户外大型任务做铺垫。周慕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努力扮演好一个“偶尔有点小聪明但大体上还是笨拙花瓶”的角色。该犯傻时犯傻，该慢半拍时慢半拍，绝不再泄露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细节。
他像一只竖起全身绒毛、警惕观察着猎食者的兔子，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伪装。
而纪寻舟，则像一只极具耐心的狐狸，不再主动靠近或试探，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用那双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观察着。
这种无声的、充满张力的对峙，让夹在中间的其他嘉宾都隐约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氛。尤其是林菲菲，她几次想拉着周慕说话，都被周慕那种“别惹我我想静静”的气场挡了回去。
录制总算在傍晚结束。
周慕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休息室，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累。比连拍三天夜戏还累。不是身体，是精神。时时刻刻绷紧神经，揣摩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生怕行差踏错。
陈姐看他这样，忍不住问：“怎么了？今天纪寻舟又为难你了？”
“没有。”周慕摇头，走到椅子边坐下，揉了揉眉心，“他什么都没做。”
“那你这……”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周慕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越是这样平静的观察，越是让人心底发毛。你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又在酝酿着什么。
休息室的门又被敲响。助理进来，脸色比昨天还古怪，手里拿着一个眼熟的白色信封。
“慕哥……纪老师那边……又送东西来了。”
周慕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普通的便签纸。上面依旧是那力透纸背的字迹，这次只有四个字：
“很有意思。”
没有落款。
周慕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是他周慕这个人？还是他漏洞百出却又努力维持的伪装游戏？
他慢慢将便签纸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指尖碰到口袋内衬冰凉的丝绸面料，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不管纪寻舟觉得什么有意思，他都不能自乱阵脚。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担忧的陈姐和助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带着点倦意的、漫不经心的笑容。
“没事。”他说，“可能纪老师就是……比较喜欢给人写纸条？”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陈姐和助理都没接话。
周慕也不在意，他站起身：“走吧，回去了。明天……还有录制呢。”
明天，还有更多双眼睛，更多镜头，以及……那双始终如影随形的、冰冷的、探究的眼睛。
走出休息室，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周慕微微眯起眼，适应光线。
不远处，徐浩正和几个人说笑着走过，看到周慕，他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嫉恨，随即又换上那副亲热的假面。
“周慕！今天表现不错啊！跟纪老师一组，学到不少吧？”徐浩扬声说道，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周慕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脚步未停。
徐浩被他的冷淡噎了一下，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鸷。他今天可是注意到了，纪寻舟看周慕的次数，多得有些不正常。凭什么？就凭那张脸？
徐浩暗暗咬牙。
而走廊的另一端，纪寻舟的助理低声汇报着：“舟哥，查过了。周慕进入娱乐圈前的记录很干净，普通家庭，普通学校，没有任何舞蹈、武术或体操的系统训练记录。唯一特别的是……他高中时因为身体弱，长期请病假，体育课几乎没上过。”
纪寻舟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中。
没有记录。
那么，今天密室里那精准的操作，贩卖机前熟稔的敲击，还有之前水上那违背常理的稳定……是什么？
天赋？本能？还是……更深层次的伪装？
“继续查。”纪寻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查他病假期间具体做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人。所有细节。”
“是。”
助理离开后，纪寻舟独自站在窗前。夜色渐浓，玻璃上映出他冷峻的轮廓，和眼底那簇越来越明显的、名为“兴趣”的火焰。
周慕。
你到底是只人畜无害的兔子，还是只披着兔皮的……狡猾狐狸？
或者说，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很期待明天的录制。
期待看到，这只小动物，在更大的压力下，还会露出多少有趣的破绽。
而此刻，坐在回家车上的周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轻轻按了按外套内侧口袋的位置。
那里，硬质的便签纸边缘，硌着皮肤。
“很有意思……”
他无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这是想和他玩游戏吗？
呵！那就来吧，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