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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喝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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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断断续续的,唯有一个场景尤其清晰。
那是一节体育课,他被宋无夷拉去凑人头打篮球,期间同隔壁体育生起了争执,于是两方打起3v3,赌注无非是些挺侮辱人的道歉方式。
打到一半的时候,池柯在人群中看见了钟意,他恰好也看向池柯,两道目光不经意撞到一起。
钟意站在人群中,阳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漆黑且深邃。
换作往常,单凭背影池柯都能下意识认出钟意,可当那张脸直直看过来时,他却有一瞬的怀疑。
那是钟意吗?
后来有人喊钟意名字,那抹视线很轻地掠过池柯,停在别人身上,池柯听见一声唤,猛然回过神。
比赛还在继续,恍惚间篮球落到池柯手里,周围很多目光投过来,声音遥远模糊,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有些乱的喘气声。
他从前没什么好胜心的,但拿着球的时候,他突然特别想进球,当着钟意的面进。
那一刻的冲动如此强烈,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膛,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进球。
于是他跳起来了,抬起手,身体滞空感很短,震痛感比较长,有人盖帽,身体相撞,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后仰,手肘与背部着地。
倒地前,他紧紧盯着那颗球,从指尖脱手,路径歪了,只砸中边框,被弹开、落地、滚远。
那一刻是有一点失落的,但他只能接受。
就像每一次他拼命地想去改变些什么时,事情总会往他不愿意的方向偏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顺从。
顺从耳边的指令,顺从命运的安排。
池柯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条月光,落到在离他不远的墙角。
耳边的喘息声很重,过了片刻,他意识到那是他的呼吸。
抬起手盖住眼睛,手背传来潮湿感。
他流泪了。
梦里无意识流的。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在放空的短暂时间里,脑子里自动续播着那段记忆,摔了一跤之后,钟意替他的位置跟人打,四周围满了人,没有他的观赏位,他被人送回教室休息。
等到他们打球回来,发现池柯后背挫伤渗血,钟意强制送他去医务室。
其实也不算强制,只是在池柯解释:“不用的,这真的没什么。”
钟意眼睛落到他身上,“你的话已经没有信服力了。”
他只看了一眼,池柯便低下头,彻底妥协。
谁能拒绝得了钟意呢……
想到这里,池柯深深吸了一口气,掌根紧紧贴着发烫湿润的眼皮,打住回忆,缓缓吐出那些动荡心绪,片刻后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三分。
室友秦至一夜未归。
睡是睡不着了,洗漱完之后开始看论文,定了个七点二十的闹铃。
时间一到,闹铃将他的注意力从电脑拽回手机上,拿起关闭时发现秦至五分钟前发来消息,请他帮忙带书到教室。
从对方位置上找到书,一并装在书包里。
抵达教室时人并不多,把书放好,找了个位置坐下,给秦至发过去教室和座位信息。
没多久,穿着亮粉衫的秦至踩着上课铃走来,坐在池柯旁边,感恩地送上真诚拱手:“大哥受我一拜。”
池柯淡淡看着他,他自觉无趣地收了手。
转过头的时候,池柯注意到他眼尾的青紫,问了句:“脸怎么了?”
提到这个,秦至不免啐一口:“别提了,昨晚碰见个神经病,喝多了把我当女的,没忍住打了一架,糟心!”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眼角,转头忧心地问池柯:“脸没毁了吧?”
池柯看着他那张脸,也不怪别人将他错认成女孩,他留着中长发,五官偏柔,戴着耳钉,又喜欢穿靓色,暗灯处认错,实在情有可原。
但池柯不在场,不好作评价,只看着他白皙脸上眼角的一抹青,存在感挺强的,实诚地点了点头:“有点,你下课去医务室拿点药吧。”
秦至冷笑一声:“要不是一早有课,我TM干死他。”
池柯没那么无聊问他具体要怎样干死人,默默转过头看黑板听课去了。
下午结束一天课程,秦至要拉他去吃饭。
池柯手机面向他:“下午三点半,吃什么饭?”
秦至毫不在意:“什么饭都能吃,去不去啊,好多漂亮姑娘呢。”
池柯抬手把肩膀上那只手拿下去,抬步往校门外走,丢下一句:“兼职,没空。”
“又打工,你怎么没累死呢?”
池柯觉得忙点总是好的,这样就不会想太多。
没理会秦至半担忧半恨铁不成钢的话,背对着他随意摆摆手作别。
打工地方是校外长街的奶茶店,距离并不远,池柯换上工作服,忙完一阵手机震了下,本来以为是秦至,慢吞吞拿起来,看清来信者,霎时间僵住。
是钟意发来的。
“周五晚上有空吗?”
微微蹙眉,斟酌半晌发去一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专注地盯着屏幕,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下,猛地转过头,发现背后只是同值班的男生。
对方被吓了一跳:“反应这么大?”
见他摆弄手机,探了探头:“给谁发信息,这么严肃?”
池柯关上手机,塞回口袋,“没什么。”
对方撇撇嘴,跟另外的人说话去了。
池柯神情很淡地看着门外一方天,并没有参与,看起来孤零零的,他却感到自如,脑子里在想钟意。
钟意……
心里的名字尾音刚落,手机便传来轻微震动,池柯的心也为之轻颤了下,拿起来看了一眼。
钟意:“方便打电话么?”
池柯微怔,“现在吗?”
“对。”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身旁闲散的两人,下意识不想别人听见这通电话,犹豫了下,问:“晚一点可以吗?”
说完补充一句:“九点钟左右。”
对面很快发来一句“好”。
池柯从没觉得半个小时这么漫长过,长得紧张到心慌。
八点五十池柯开始默数,数到六百就能听见钟意的声音。
六百一到,池柯利落换下工作服:“我先走了。”
没听后面的人嘀咕什么,他拎着书包快速往外走,穿过霓虹灯牌的长街,进了学校,停在安静的小道。
平复好心绪,微微颤抖的指尖悬在距离屏幕半厘米处,短短几个字用了足足三分钟才发过去:“你现在方便吗?”
在消息发出的第六秒和第七秒之间,手机响了,周围很静,显得手机声音大得吓人,池柯差点没拿稳,接听键点了三下才成功。
在通话时长增加的前几秒里,谁也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
只是听着对面很浅的呼吸声,池柯的心奇异地慢慢平静下来,先开口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池柯想来想去,觉得他们此时的交集只有那套衣服,于是说:“衣服我已经洗好了,周日可以带给你。”
短暂停顿后,钟意说:“不着急,周五晚上你有空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柯总觉得电话里钟意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一些。
眨了下眼,回想着周五晚上的安排,是没课的,但是排了兼职,可他几乎立刻回:“有的。”
“一起吃个饭吗?”
池柯呼吸顿时屏住,他觉得钟意真的很执着于吃饭这件事情。
可是为什么要吃饭?吃饭时候说什么?翻旧账打架吗?
池柯沉默几秒,对面才慢慢说:“成真知道你在里州,挺想见你的,组了个局想一块吃个饭,宋无夷他们也在,人不多。”
说完顿了下,看似体贴地补充道:“不想见的话我就帮你推掉,就说……大家其实并不熟。”
池柯微微皱眉,低声辩解:“没有……”
想来想去只好说:“你把地点和时间发给我吧,我会去的。”
“好。”应完之后有片刻安静,谁也没有挂电话,某一刻,钟意语出惊人地问:“不肯跟我一起吃饭,却愿意跟成真一起,是因为不想见我吗?”
池柯愣了几秒钟,干咽了下口水:“你……喝多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类似气声的笑,电话传来的语气很随意,尾音拉得有点长。
“没有吧……只是被人拉过来灌了好几杯,现在头有点晕而已。”
你现在在哪?
身边有人吗?
有人能送你吗?
话到嘴边,池柯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这样不好的,他们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那……你喝点水?”
对面安静两秒:“嗯……没有水,柠檬酒……可以吗?”
池柯皱眉,他现在真的确定钟意喝多了,不然怎么连酒和水都分不清?
“你身边有人吗?你把电话给别人。”
“有,你等一下。”
片刻后电话另一头传来陌生的声音:“你好。”
“你好,你们还有人醒着吗?有人接送吗?”
接电话的人很快回:“有。”
“那你们能把钟意送回家吗?他好像喝多了。”
“啊?”男人和眸光一片清明的钟意四目相对,肯定道:“能。”
池柯点点头:“那就……”
“唔唔唔——”
话音变得遥远,池柯有些茫然了。
接电话的人重新变回钟意:“没事,你忙吧,我自己能回去的。”
池柯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好的,那你……”
池柯想让他到家之后说一声。
可是为什么要跟他说?
钟意会觉得麻烦的吧?
卡了两秒,池柯说:“那你记得喝点热水。”
钟意:“……好。”
电话挂断,池柯在夜风中凌乱了十分钟。
脑子乱糟糟的,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理所应当的一晚上没睡好。
没睡好的人却不止他一个。
钟意中午陪完小落,晚上被成真拉着出来吃饭。
成真上来扣他:“可算回来了,多少年没见了。”
钟意看着眼前瘦了之后变得人模狗样的人,十分不给面子:“我两个月前见到的是鬼?”
成真“啧”一声:“那不是有人没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