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兵荒马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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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付予呈久等，我拿了一个盘子，随便夹了几块蛋糕，又在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付予呈刚才说的那个伯爵红茶慕斯。
抬头找了一圈，却在角落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想仔细看看，那人就拐进了房间里，我没多想，抓紧时间找蛋糕，最后在对面的餐桌上发现，拿了好几块。
端着盘子出门的时候，付予呈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听见声音，他把脑袋从屏幕上抬起来，那从下而上投射的光照得他的脸有些阴沉的立体。
即使他是付予呈，即使他长得真的很好看，这个角度，这个光线，我也是不能昧着良心夸出一句的。
像鬼，真的像鬼，尤其是他抬眸的瞬间，或许是不太如意的消息，瞳孔还闪烁着烦躁与不满，阴湿男鬼。
付予呈将屏幕摁熄，光一下消失，但那余韵依旧让我的眼睛晃了晃。
付予呈又恢复得体的笑容，我怀疑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是眼花。
“想去房间还是就在后花园？”
“就在花园就好。”
付予呈就又把我带回了那个小亭子里，我将盘子放在石桌上，尽管付予呈没有说要吃，我还是拿了两个餐叉，并将一个放在他那边。
周遭很是安静，大抵是驱过虫，仲夏夜竟然连蝈蝈的叫声都没有，隐约透露出一种空旷耳鸣般的可怕。
我剜了一小块蛋糕，终于忍不住借着吃蛋糕的间隙悄悄地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付予呈，他并没有坐在石凳上，而是坐在拦凳上，轻靠着柱身，阖着眼睛，脑袋微扬，端正中浅溢出一丝慵懒。
实木宫灯散发微黄的光，夜深露重，朦朦胧胧地弥漫着雾气，在光下跳动着，付予呈看起来很安静，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动不动，连呼吸也轻得不行。
那入口的慕斯蛋糕融化，红茶的气息渐渐缠上舌尖，有些苦涩，却马不停蹄被奶香覆盖，那淡香的奶油糊住上腭，抑制呼吸，不消多时，滑进了喉咙，堵住只言片语。
我只感觉这一瞬间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有一个世纪，而付予呈只用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就可以轻易地揉碎我的思维，掠夺我都呼吸。
那双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怎么了吗？小余？”
我蓦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早就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离他很近，近得呼吸交错。
被抓包，仓促地想要后退，又慌不择路地被石凳绊了一跤，眼看着就要摔倒，手腕被人一拉，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我顺势拽着那只及时伸来的手。
其实根本不用使力，那只手就已经把我拽了回去，一个没站稳，我直直扑到了付予呈的身上。
付予呈不及躲闪，只能抱住我，我慌里忙张地想要起来，付予呈大概也是想把我扶起来，手卡住了我的腰，从小到大，因为怕痒，我最怕的就是别人碰我的身体，在刚碰上的瞬间，我猛地打了个激灵，脚一软，重重摔回付予呈的身上。
额头撞上一片柔软冰凉，眉骨却受苦，直撞上了他的下巴。
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嘶”的抽气声，我急忙回神，没有力气，往旁边翻了个身，紧挨着付予呈躺到了拦凳上。
一番动作下来，我不免有些喘气，思维都还没接上线，就只想着刚才把付予呈撞痛了，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身子不停往下缩，又往后坐稳，兵荒马乱到此结束，我才有时间抬头回看灾难现场。
真是灾难现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付予呈那薄薄的嘴唇正滋滋冒血，将唇染得艳红，而他的皮肤很白，一红一白，简直触目惊心。
“我天，”我来不及想刚才的动作，窜起来摸口袋，有些头脑简单地问，“怎么会这样？！”
“你亲我了吗？”空气凝固半秒，我找纸的动作一顿，意识到主客颠倒，开始解释，反倒是满嘴胡言，“不是不是，是我亲你了吗？”
付予呈有些愕然，我急得快哭了：“不是不是，是我撞到你了吗？也不是！是撞到你了，对不起，付予呈对不起……”
将四个口袋都翻了一通才后知后觉今天换衣服了，一时间有些着急，就差把急得团团转实景演绎出来。
手背被突如其来地拍了拍，我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呆呆地看向付予呈。
付予呈抬手，用手背将血擦去，他笑了笑，安慰道：“没关系，别紧张。”
我眨了眨眼睛，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他。
付予呈擦完后下意识地伸舌尖舔了一下，将残留的血渍卷进口腔，很不干净、很不卫生，却又极其常见的动作，但付予呈做起来又莫名地性感。
莫名地吸引人。
我盯着他，眼神算得上有些放肆，付予呈猝然对上，愣了几秒，又扬了扬嘴角：“怎么要哭了，这么害怕吗？”
被话语点醒，我收回视线：“对不起。”
付予呈开玩笑说：“不是什么大事，再晚一点伤口就愈合了。”
我没说话，全是对我刚才粗鲁行为的懊恼与沮丧。
付予呈没继续这个话题，问我：“这个蛋糕好吃吗？”
我知道这是付予呈在给我找台阶下，不理会更是不懂事，乖乖点头，只是声音小得很：“好吃的。”
“那就好，”付予呈顿了几秒，再度开口，“坐着休息会儿，站着不累吗？”
经付予呈指出，我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他面前，局促得像犯了错正在被罚站的小学生。
我慢吞吞地挪到凳子上，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付予呈还是回了一遍“没关系”。
我的脑袋此时此刻就是一团浆糊，要是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大概可以造一所豪华大别墅。
我和他都没再开口。
良久后，付予呈轻声说了一句前不着调的话：“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脑子由于外力作用，总算动了动，我看向他，声音有些哑涩地问：“他也和我一样蠢吗？”
付予呈轻轻地笑了声，视线不在我的身上，而是望着那盏盈盈发光的实木宫灯，略微蹙了蹙眉，似乎在努力地回忆，半晌后开口：“我不太记得了。”
又说：“他也很有礼貌。”
我并非对他那位记忆里有些模糊的友人感兴趣，理应来说，我应该感到放松，因为付予呈并不追究我刚才那一系列找不出缘由的靠近行为，可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付予呈没说过太多的话，说出口的话又大多是迂回的应付，只有这一次，谈论起那位不知名的他，是不在那一套循规蹈矩的系统里的，是节外生枝的。
简而言之，这个人对付予呈来说极其特殊的，以至于言行举止简直滴水不漏的他会有意无意地讲起他。
礼貌，特殊。
我只感觉被这两个词扼杀了语言系统，不想听，不想去深究，也不想让他继续，我问他：“付予呈，你要吃蛋糕吗？”
说着，我没等他回答，就把那个餐叉递给他，当然，付予呈顿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将餐叉接了过去，客客气气地道谢。
我牵强地扯了扯笑，把盘子端过去：“不用谢，”半秒后，又说，“对不起。”
我看着付予呈用餐叉挖了一小块蛋糕，付予呈的手指很长，也很纤细，骨节分明的那种，指尖又带着点健康的粉，与银色的餐具对照下，显得清冷，我不敢看他，只敢抵着头注视那双手，是如何轻握叉柄，又是如何在切蛋糕的时候使力。
“你刚才喝酒了吗？”
听见付予呈的声音，我迟迟地挪开目光，盯着虚空，回答：“喝了一点点，就是白葡萄酒，”为了证明没醉，我还补充道，“度数很低的那种。”
又想着不礼貌，顿顿地抬头看着他。
付予呈对上我的眼睛，很是坦然：“你哥哥居然让你喝酒吗？”
“哥哥他应该是不想的，但是那个张总？啊，不是，好像是赵总已经叫侍者把酒端过来了，我不想让哥哥为难，虽然可能不喝也没啥，但好像总归是不合适的。”
余泽成没法发脾气阻止无非就是不想把关系闹得那么僵，一杯低度数的酒而已，无伤大雅，我就赶在余泽成拒绝前喝下了。
付予呈好像思考了一下，说：“那个赵总大概有四五十岁吧。”
我回忆了一下，记不住脸长什么样，只记得那个有些挺的啤酒肚：“好像是吧。”
付予呈揶揄：“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小孩计较。”
我抿抿唇，斟酌道：“不算计较吧，哥哥太年轻了，又凭着爸爸的关系在商场上如步青云，总会有人眼红眼馋，他们那种经验主义者，总以为年龄越大就应该越有实力，年纪小就该畏畏缩缩地当孙子，哪怕我哥哥就是很厉害，他们也只会认为他是借爸爸东风的纸老虎，是个空壳子，但明面上又不好直接与我哥哥对抗，我出现了，恰好一无所成，理所当然的，我就成了个出气筒了，哥哥好像已经足够优秀了，依旧有人不服气，我也不想让哥哥难做。”
说完，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清风，将时间拖沓着，又卷走稀薄的空气，我只得低下头汲取仅存的氧气，捏了捏有些僵硬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付予呈笑了一下，我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付予呈夸奖道：“你是个慧眼识人的小孩。”
我不太赞同地摇摇头：“我不是。”
无论是慧眼识人，还是小孩，我都不是。
付予呈问：“不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都不是，不慧眼识人，也不是个小孩。”
付予呈低头笑了下，似乎觉得我较真的模样很傻吧，我是这样想的，但是过了一会儿，付予呈开口说：“好的，你是善解人意的小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