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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付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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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解人意的。
小余。
付予呈总是能在恰如其分的时候说出直击我心的话语,我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
“少爷,老爷来了,先生让你赶快过去。”
说话的是一位有些年纪的妇女,或许是找得急,还喘着气。
付予呈站起来应了一声,说:“付申耀在后宅,你叫他也过去。”
“好的,少爷。”
她来去匆匆,我合理地怀疑她本来就是要去找那位付申耀的,只是付予呈给她一个指示,免得她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偌大的宅院里乱找。
反正余泽成说付老来了要叫我过去,我就跟着他一同起身。
向前迈了一步,突然想到什么,顿住身体。
付予呈见我不走了,侧头疑惑地看向我,询问道:“怎么了小余?”
我脱口而出:“付申耀不是你爸?”
“什么?”付予呈大概是对我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感到迷惑。
我又及时反应过来,付申耀绝对不可能是他爸爸,付予呈这么有教养,也就算他表里不一、内心狂野,他也不可能对着一位外人直呼他父亲的名讳。
“付申耀是刚刚那个人?就是别墅你为难你那个。”
付予呈终于跟上我的脑回路,又或许是想到刚才的事情,过了半秒才回答:“是他。”
我又问:“你爸叫什么名字?”
“……”付予呈不解,还是回答,“付藏营。”
我又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道理,付予呈并没有反驳“为难”这个词,他知道付申耀的真面目。
那为什么还会向前一步呢?
付藏营、付申耀
。
我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他们的名字,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此举的冒昧,急忙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只是……”
话还没说完,付予呈就说:“没关系,不是什么秘密,也不用解释。”
要说的话卡在喉咙,最后被咽下去。
咽下去的是什么呢,我后来细细想来一下,极有可能是“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可这和窥探隐私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好付予呈及时打断了我的口无遮拦,不然又将是一个社死现场。
在快要到宴会厅的时候,我看见了余泽成的秘书段睿,知道他是来寻我的,叫住他:“段秘书!”
段睿闻声看过来,惊喜溢于言表:“小余!我正找你呢,余总在里面等你。”
我刚想介绍介绍付予呈,段睿就看向他,笑着与他熟络地打招呼:“付先生。”
付予呈回了一个微笑:“段秘书。”
我们三人一前一后进去。
本来我以为的是全都热热闹闹的,然后跟着余泽成和那位付老随随便便客套几句,今天的行程就到此结束。
谁能料到,宴会厅已经因为那位付老的到来变得安静无比,我们进去的声音也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主位上坐着一位老人,大概已经耄耋之年,头发花白,身着黑色的中山装,严肃又古板,周围又排着好些人,也是清一色的黑。
静谧,毕恭毕敬。
“阿呈。”
付老的声音有些苍老,却掷地有声。
众人齐刷刷望过来,我哪儿见过这排场,躲在付予呈的身后,紧张得与他们大眼瞪小眼,想找段睿,也不知道他一下窜去哪儿了,环顾了一下四周,想寻找余泽成的身影,就听见那主位上的人又唤了一声:“那位是?”
闻声,我找人的动作一顿,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人,确定他就是在说我,一时间脑袋像断了线,说不出话来。
“爷爷,是小余,泽成的弟弟。”
付予呈轻轻地拉了我一下,我反应过来,有些磕巴地回答:“爷、爷爷好,我是余康成。”
付老笑道:“不要那么局促,你和阿呈都过来让我瞧瞧。”
我猛地咽了一下口水,心里腹诽:这是我说不局促就能不局促的吗?
这个场景跟我想的也太大相径庭,还有,这位付老,看着远比说话的气势汹汹,我何德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得到您的邀约啊。
我跟在付予呈的后面,尽量显得自然,那不长的一段路依旧让我如芒在背。
在快要走近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脚直直撞上那高出去一截的台阶,被绊了一跤。
眼看就要摔倒出个大洋相,胳膊被人抬住,随之而来的是付予呈的声音:“小心,没事吧?”
付予呈的声音让我稳了稳心神,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刚想往后退一步,听见付予呈轻柔的声音:“没关系,放轻松。”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挨着我的耳朵擦过,只有我能听见。
我倏然抬眸看向他,付予呈却没有看我,只是等我站稳便松开了手。
付老见状,伸出一只手,说:“阿呈,只听说你与余家那位大少爷关系不错,没想到,你和这位小少爷的关系看起来也很好啊。”
付予呈前走了一步,接过手放回付老的腿上,半蹲在他面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泽成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
我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对上付老的眼睛,笑了笑,付老又抬了一只手招了招,示意我上前。
救命!
这就是长辈的压迫感吗?简直比我面对余海鸣还要惶恐。
我急忙站过去,又立马反应过来站着十分的不合适,同付予呈一样半蹲在另一侧,有些滑稽,但是我根本没心情笑。
我还在想着该说点什么,脑袋就被安抚性地摸了摸,打断了思维,又重塑,那手掌宽厚温暖,让我一下沉下心,冷静下来。
付老问:“小余是叫余康成吧?”
我点点头,乖巧地回答:“是的爷爷。”
付老笑出声,那笑声就像淬染上岁月的沉淀,有些苍老又和蔼,一下打破那不苟言笑的刻板印象。
“现在不紧张了?早知道就早点把你叫过来摸摸脑袋。”
我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没有爷爷。”
我也不知道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也不知道在没有些什么。
付予呈说:“爷爷,不要逗小余了。”
付老嘀咕:“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怕我呢?”
我表面摇头,心里狂点头,说:“没有,是爷爷太有气魄了,让我们自愧不如。”
一时间没有被接话,场面一度寂静,我直觉说错了话,抬头看向他,唯恐再说点什么不让他高兴的话,心里七上八下,想找点什么话来挽救,几秒钟后,付老突然笑出声:“你跟阿呈以前还挺像,难怪你们能玩到一起。”
我腼腆地笑笑,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身后响起声音。
“付爷爷,别逗我们小余了,你看他都红脸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余泽成的声音是如此好听过,简直是天降神音,我几乎要喜极而泣,只是维持矜持,迫不及待地看向他,小声叫他:“哥哥。”
说着还使劲儿地眨巴眨巴眼睛,余泽成这是轻轻瞥了一眼,我怀疑要不是场面不合适,他会脱口而出一句“有什么出息”。
剩下的时间就是余泽成与付老的东拉西扯。
我从被解脱出来的第一秒钟就开始走神,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迷茫地看着付予呈与余泽成将付老哄得连连发笑,做着一个小辈该做的,他们好像与我真的不一样。
年龄、阅历、见解,都不一样。
我忽然间明白过来,付予呈叫我小孩,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或者更准确一点,是挚友的弟弟,所以那些对我额外的特权全是爱屋及乌的海涵。
心里有些发涩,我怀疑是酒劲儿姗姗来迟。
付老转头对付予呈说:“阿呈,回国了就多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现在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我下意识抬头去看付予呈,付予呈没有笑意,当然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是我从那面无表情里看出了隐隐约约的苦涩,他说:“我知道的爷爷。”
实际上付老也并没有讲多久,大概又聊了两三句,他就说:“行了各位,看你们都不自在,老头子我就不扫兴了,先走了。”
旁边的人恭敬地递过来拐杖,就在我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有个声音冒出来:“爸,申耀还没来呢,他老早就说想见爷爷来着。”
我循声望过去,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根本没看周围的人,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正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付予呈的爸爸,付藏营付先生。
付老站起来的身体一顿,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没必要挤占大家伙儿的时间。”
付藏营大概还想说什么,只是付老并没有给他机会,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带着一群人走了。
我只看见他脸色很明显地变了变,最后又恢复如初,猝然对上我的眼睛,他冷漠地颔了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这个行为就我片面的理解来说是很容易想通的,自己的儿子,明明是付老的亲孙子,都没能见到他爷爷一面,和他说上一句话,却被我这个不沾亲带故的外人捷足先登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个隐秘的巴掌,我又有些担心付予呈。
付藏营会连带责任,将这一切全都推脱到他的身上吗?
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