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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借口 ...

  •   余泽成消失了大概十分钟,就是一刹那的事情,我回过神他就不见了,反倒是刚才一眨眼就不知所踪的段睿被我逮到了。
      其实不算逮,他就是奔着我来的。

      我此刻对他可是格外的幽怨,如果不是他,我可不会出那些丑,丢那些人。
      段睿明知故问:“小余怎么这副样子?”
      我哼了一声:“你很过分哦,段秘书。”

      段睿笑道:“这可不能把锅甩给我啊,我是要叫住你的,结果你一下就跟着付予呈进去了,拦都拦不住。”
      我:“……”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问道:“我哥哥呢?”
      “余总找傅小姐去了。”
      我也没管那个傅小姐是谁,换了个话题:“你们今天晚上要去马来吗?怎么这么急?”
      段睿回答:“是,等余总出来了就走。”

      一听这话我就急了,余泽成坐车去机场,我又是亲眼看见了付予呈喝了酒的,气势汹汹地问道:“我怎么回去!付予呈刚刚喝酒了!”
      段睿顿了一下,语气不解:“跟付予呈有什么关系?我送余总去机场,不是一直都是李叔接送你的吗?他就送你回家啊。”

      我忽然反应过来,段睿说的是对的,即使按我所想,是李叔送余泽成去机场,付家家大业大,抽个人送我回去也是绰绰有余的,我又为什么一定要付予呈呢?
      我张了张唇,说不出反驳的话,忽而想到什么,问:“东南亚那边不是一直都是爸爸在交涉吗?这次怎么哥哥过去?”

      因为东南亚市场一定程度上有些动荡,而余泽成年轻气盛,有野心,但是缺乏狼性,是个沉不下来的人,所以余海鸣没让他接洽过。

      段睿提了一嘴:“这算是余总的私人行程吧,”他抬表看了眼时间,说,“小余,余总过会儿就出来了,我先去把车开过来,也给李叔打过招呼了的,他正在来的路上,但是有点堵车,可能会晚一会儿到。”
      我点点头,没放在心上,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段睿一走,我只感觉耳边清静了不少。
      周围的人我又一个人都不认识,就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坐着,整个人因为喝了酒,有点无精打采,就杵在桌子上发呆。

      余泽成是和付予呈一起过来的,他一见我就毫不客气地说:“怎么?这就被吓傻了?”
      听见声音,我迟缓地将头转过去看向他,习以为常地忽略余泽成的嘲讽,转述段睿刚才的话:“段秘书说他去开车过来了,李叔等会儿就到,我就在这里等着。”

      余泽成笑出了声:“现在反应过来了?我也是纳闷了,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你是怎么问出谁送你回去这么蠢的问题的。”
      我不敢搭话,因为这也不是我自己反应过来的,是被段睿点醒的,他要不说,我肯定还在纠结付予呈喝了酒不能送我回去这件事。

      余泽成对付予呈说:“他还问我,你能不能送他回去呢。”
      一听这话我就有些着急,刚想辩驳,就听到付予呈笑了笑,遗憾地说:“喝酒了,”还抽空安慰我,“下次一定。”

      我的视线在一旁付予呈的身上停留了一秒,也只是看着他的衣领,白的,很规整与硬挺,跟他这个人一样,合乎常理又拒人千里,慢悠悠地将头转回去,也就忘了要和余泽成说的话。

      余泽成还在说:“说一两句都不乐意,你也是要上天,刚才我话都没来得及说,你就把那酒端了起来,现在知道难受,喝的时候又不动脑子。”
      我知道他是在说赵总劝酒那件事情,即使我心里不是那样想的,我现在也不想反驳,反正在他的心里,我永远都是一个急于求成却只能活在他与爸爸羽翼下的雏鸟,这是事实。

      不过他有一点说的是对的,真的很难受,我以为如此低度的白葡萄酒对我来说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我以为喝酒是质上的改变,没想到是量上的,结果半杯倒,还是醉了。
      喝酒真的很伤身体,我只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泡沫填充的两脚兽,隔离世界又寸步难行。

      我趴在桌子上,闭眼睛小憩,听着他和付予呈聊天,渐渐放空思绪,有些恍惚,真的睡了过去。

      我再睁眼的时候只看见了坐在一旁的付予呈,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头微微低着,枕骨有些凸起,背却挺得很是板正笔直。
      周遭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我的视线被他唇上那一抹结痂的红吸引,我思绪暂停几秒,想,那伤疤可能会有点咸。

      我后知后觉没有余泽成聒噪的声音,立马清醒过来,蹭的一下抬起头。
      付予呈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看向我,问道:“怎么了?”

      我抿了抿唇,回望着他:“我哥哥呢?!”
      付予呈解释道:“泽成他先走了,不然等会儿赶不上飞机,你可能是酒喝多了,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本来他要叫醒你的,我看你太累了,就说等会儿李叔来了再叫你。”

      我理解了一下,问:“我睡多久了?”
      付予呈低头看了眼时间:“不久,不到十分钟。”
      我放下心来,还不算失态,“哦”了一声,两秒后又说,“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麻烦。”

      两厢无言。

      我只感觉全身软绵绵的,大概是一时松懈下来导致的,抬手摸了摸额头,一片滚烫,脑袋也晕乎乎的,但是不好意思对付予呈说,只能用手掌贴着额头,有胜于无地物理降温。
      “头晕吗?”

      听见付予呈这句话我都要思考一会儿才能理解他说了什么,摇了摇头,说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我没事的。”
      下一秒,我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着,因为思维迟钝,只想着靠近点冰凉,头还跟着手向前动了动,一头栽进付予呈的怀里,没多余感受,又被人扶着肩膀立了起来。
      更冰凉的手掌覆上了我的额头,突如其来的凉快让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还动了动额头,试图让那冰冰凉凉的接触范围更大。

      付予呈轻声问:“是发烧了吗?”
      我晃了晃脑袋,抓住那只想要离开的手,嘟哝:“没有,是喝醉了。”
      付予呈也没强硬地将手抽出,语气有些无奈,但还是含着笑:“以后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我抓着那只手,往下划到更热的脸上,蹭了蹭,只感觉那只手的力气大了点,我也使了点力才按住,哼唧:“不要动了。”

      那只手就乖乖地停了下来。
      我满意地笑了笑,说:“我只喝了一点点哦。”
      付予呈笑了一下,声音很小:“那以后就不要喝了。”

      我看着付予呈,只见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朦胧的光,美好得不真切,有什么情绪即将喷薄而出,我慌张地侧了侧头,用鼻尖撞了一下掌心,呼出的气息润润的,因为手的阻挡,复而回扑到我脸上,倒灌回来的热气让我忽而有些郁闷,我说:“付予呈,对不起。”
      付予呈的手没动,过了一会儿,付予呈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他的语气仿佛染上循循善诱。

      掌心与鼻尖若即若离地触碰,我眨了眨眼睛,睫毛也好似扑闪到那温温的皮肤:“你好像不开心了。”
      付予呈回答:“我没有不开心。”

      闻言,我有些莫名地难受,眼眶也酸酸的,涩着声音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说谢谢我呢?”
      话音刚落,那只手趁我出神贴上了我的脸颊,略微使了点力,将我的脑袋转过来,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柔和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付予呈的声音就响起:“谢谢你哦小余。”

      我怔愣一秒,旋即低下头,眼泪悄悄掉落,一颗饱满的眼泪,没顺着脸颊,是直截了当地夺眶而出,垂直砸到我的虎口,我看了会儿,默不作声地用大拇指按住,闷闷回答:“不用谢。”
      几秒后又很想看看他,酒鬼可思考不了太多,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转过头,思维断接,回到上一个话题,对他说,语气诚恳又认真:“你不喝了我就不喝了。”

      付予呈的眼睛很温柔,我借着酒劲大胆地沉迷其中,说完,我似乎抓到一丝迷茫的真相,还欲深究,就被口袋里传来的震动唤回神志。
      我睁大了一点眼睛,那氤氲的雾被兀地刺破,付予呈清清楚楚地落到我的眼里,那只被我胡搅蛮缠攥在手里的手已经被捂热,温温地贴着脸颊。

      一下慌了神,来不及思索缘由,我松开那只手,把脑袋撇开,掏出手机接电话。
      是余泽成打来的,说李叔大概还有十分钟到,我心不在焉地嗯嗯回答,然后挂断电话。

      付予呈收回的手好像一同带走的有着我的体温和呼吸。
      十二岁时无理后的无助感卷土重来,与此刻逐渐重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心也开始沉沉往下坠。

      莫大的恐惧几乎让我瞬间头脑清醒过来,想措施然后实施,我若无其事地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恍然回神又略带歉意的微笑:“对不起付予呈,我好像有点喝醉了,我还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他也经常喝酒。”
      我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说完就垂下脑袋,只能祈求他不要看破这拙劣的演技,看破也不要戳穿,毕竟我在他的面前永远无处遁形。

      两秒后,那凝固局促的气氛却被付予呈一声不轻不重的笑推翻,付予呈一副了然的模样,聪明的他也愿意相信这个谎言,因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解释我一系列行为的出格。
      付予呈还有心思打趣:“小余喝醉了对女朋友这么黏呢。”

      我扯了扯嘴角,哑着声音与他开起玩笑:“也就还好了,你难道不是吗?”
      付予呈问:“是什么?”
      我说:“对女朋友撒娇。”
      付予呈思考了一会儿,见他如此认真,我连笑都笑不出来了,他对上我的眼睛,弯了弯眉眼:“我不知道,现在还没有呢,”说着还一脸装作痛心地说,“弟弟都谈了,哥哥还是个老光棍。”

      哥哥。
      弟弟。

      是迫不及待地划清界限吧。

      我应该庆幸付予呈并不深究,也该对他相信了我的谎言而不那么殚精竭虑,但是我做不到。

      与付予呈泾渭分明,我做不到。
      付予呈尽善尽美的伯劳飞燕,我也不愿接受。

      *

      是晚上十点到的家,回来的路程一个半小时,我也就冷静了一个半小时,早就已经差不多酒醒了。
      但一到家,还是被凤姨拉着灌了一杯蜂蜜水才被放回房间睡觉。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回到房间,像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将窗户半开后才上床。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一朵云,忽高忽低,忽轻忽重,明明已经精疲力尽,上下眼皮打着颤,大脑却越发清晰。

      感觉想了很多,可是细下去回忆,又是一片空白。

      那天,我胡思乱想了一整夜,最后得出了一个“合理”的结论——我应该去找个女朋友,并坚持不懈地喜欢许祎可。
      对,我是喜欢许祎可的,我也将酒醉后的行为全都推到了那个与付予呈一样、温柔善良的女孩身上。

      透过现象看本质。
      靠近,拥抱,亲吻,惊慌失措,男人和女人。
      这样一错位,一切的无解便都有了答案,变得合乎情理起来。

      付予呈成了许祎可的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他们都善解人意,都完美无缺,都无限包容——所以我并非对付予呈有想法,而是将对那位可望而不可求的女孩的情感投射到了一位触手可及的男性身上。

      我醍醐灌顶,但这依旧是不对的。

      哪怕模糊了我爱上付予呈的情绪,我在潜意识里依旧不愿意将他作为任何一个人的附庸。

      付予呈就是付予呈。

      可是我又太懦弱,不愿直视,更不愿正视,一直畏畏缩缩,哪怕再不想,我只能那样去坚信,否则以我当时的阅历和心性,我的世界会坍塌的。
      我只能将这种对付予呈不公平的想法降到最低——我以后继续喜欢许祎可,好好喜欢许祎可,然后追上许祎可,那么付予呈就不会是谁的替身了。

      这么一个狗屁不通的逻辑在那时的我看来简直毫无破绽。

      *

      半夜下了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雨,淅沥到天蒙蒙亮才偃旗息鼓。
      世界安静下来,这时我才真正筋疲力竭到睡了过去。

      早上八点,我悠悠转醒,大概是昨晚冥思苦想了半宿,终于想通了,才睡了三个小时觉的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累,反倒生龙活虎得很。
      昨晚给凤姨发了消息让她不用做饭,此刻饥肠辘辘,去冰箱里翻出块面包叼着,晃悠一会儿又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大好,勉为其难地去帮余泽成喂金鱼。

      昨夜下的雨并不算小,将最后花期里负隅顽抗的玉兰花全部摧落,留下一杆光秃秃的枝。
      我望了望天,又垂头在湿泥绿草里瞧见了一朵沾满露的花,很大的朵,只是蔫蔫地挂着黄色的腐痕,它已经很老了。
      我莫名其妙地想:“原来,广玉兰花可以开这么久。”

      自从上一次和付予呈说过之后,我便丧失了对玉兰花做玛德琳的嘴馋,它开了一周又一周。
      后一周来的时候,付予呈看着有些零落的玉兰花还有些诧异,问我怎么还留着花。
      我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好在凤姨当时凤姨的脚疼,被我用做借口搪塞了过去。
      再下一周来的时候,付予呈发现花还在,只是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惊讶外却有分寸地没有多问什么。

      如今,那一个不知真伪的谎言总算要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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