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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决裂 ...

  •   周五晚上,我吃过饭在院子里消食,余泽成没在家,家里有些空荡荡的,小羊正在池塘边撒欢。
      小羊像是跨过了生长痛,每天增长突飞猛进,我觉得这不是个办法,正在想着明天下午把徐驰约出来,就收到了余泽成的信息,说付予呈这周有事,不能过来补课了。

      一瞬间,我感觉被这条消息勾走了魂,躺在躺椅上,耳边是风吹动树叶的呢喃,今天晚上的天其实很美,泼墨般的天缀满亮澄澄的星,只是我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唤回了我涣散的思维,我愣愣地望着天空,沉默了几秒钟才把手机抬起来看,居然是徐驰发来的消息,问我有没有时间,周六出去吃饭,我这才想起自己本来就是要约他的,没有犹豫就说好。
      先前我们一起出去吃饭都是路边摊大排档之类的,最好也是有什么值得喜悦或者说实在想吃,才会咬着牙奢侈一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徐驰这次约的地点是之前去的那家西餐厅,我思考了一下,没有头绪,只当是这次考试考得不错的挥霍或者实在喜欢的自割腿肉,答应下来。

      S市最近没有降温的迹象,气温反倒有着要突破往年的势头,简直热得一发不可收拾,反正付予呈明天不来,我们就约在了早上九点。

      出门的时候,李叔像往常一样叮嘱我说要带把伞,下雨遮雨不下雨就遮太阳,我看了一眼天空,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没有一点要下雨的的样子,也嫌麻烦,钻进车里,对着李叔说:“下雨的话反正你要来接我的嘛。”
      我突然间想到什么,说:“李叔,到时候我提前给你发消息,你就把那只羊给我送过来哦。”
      李叔想来也觉得没有伞是可以的,点点头,问道:“今天是和小徐一起出去玩吗?”
      我回答:“是啊。”
      “出去玩玩也好,好像好久没和小徐一起出去了是吧。”李叔转着方向盘 ,开起玩笑,“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呢。”

      经李叔提醒,我才惊觉,按照以前的每周都约的频率来说,都快一个月了,是真的有点久了,我笑嘻嘻地回答:“哪有,关系好着呢。”
      李叔也很赞同地点头,并举了一个例子开始拐弯抹角地夸赞我:“是,我看小羊就被养得很好,我们小余养什么像什么。”

      小羊是被养得很好,在之前是凤姨养着的,即使凤姨休假回老家了,还是请人每天上门来喂养与清理小窝的,不过很显然,我在这份功业里做出的贡献微乎其微,但我还是厚颜无耻地收下夸奖,又想起凤姨,嘟哝着问道:“凤姨怎么还不回来呀,都要一周了。”
      李叔顿了一下,也不清楚地回答:“凤姨回家总得多陪颂扬几天的。”
      想来也是,在我的印象里,凤姨几乎是没回过家的,一般也是我在出去旅游的那段时间才休假回去,那几天肯定是不够的,想颂扬当然无可厚非,我也没再多问。

      徐驰预定的包间还是我俩之前在这里来吃的时候那间,吃的也是和当时一样的。
      我觉得有些奇怪,只是看向徐驰时,他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不出个所以然,快要吃完,我想着先去把账结了,顺便让李叔把羊拉过来,擦了擦嘴,说:“我去上个厕所。”

      “小余。”
      忽然听见徐驰叫我,起身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后者一改嬉皮笑脸,甚至算得上有些严肃,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又听见他叫了我一声:“康成。”

      徐驰总是叫我小余,和凤姨李叔一样,很少这么称呼我,我有些愣住,重新坐了回去,试图用笑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搞这么严肃,怎么了?”
      徐驰也笑了笑,但我感觉他并不想笑。

      场面一度尴尬,他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我被看得有些发麻,突然间没那么想保持神秘感,那句“我去宁城给你买了只羊”刚挂到嘴边,冒出个“我”,就被徐驰率先开了口:“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啊?”
      闻言,我只感觉震惊不已,瞪着眼睛,错过了反驳的第一时机,徐驰直视着我,又说:“他们都那样说,但是我不相信。”
      我觉得喉咙有些痒,问他:“谁们?”
      徐驰撤回目光,轻笑了一声:“都这么说的,”我梗了一下脖子,徐驰没给我反应的机会,开始丢出他的证据,“总是我去找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顶烦了,带你逃课上网,让你的成绩一落千丈,我后知后觉,你好像一次也没有找过我,一次也没有。”

      他特意重复加重了那句“一次也没有”,继续说:“你家境好,说不羡慕嫉妒是假的,所以我总是在你面前讲我和家里面的人出去玩的事情,看着你也会恍惚的神色觉得有一点点的满足感,我就感觉这可以平衡我们俩之间的不平等,不过就一点点,”徐驰伸手比了一下,“但是我总是忘得很快,我有一百块钱,我愿意给你花掉那一百给你买特产,至少在那个时候我没有想其他,只是想着好喝带回来给你。”
      “小余,你去宁城了是吧,”他换回称呼,用着陈述的语气抛出一个问句,又自问自答起来,“我还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的,你回来后,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整整两个月,我找了你五次,你一个字都没有和我说过,我以为我们两个的关系即使不是那种知无不言,至少,这种事情上分享一下也可以吧。”
      “只是这样说也有些冠冕堂皇,我从一开始对别人的打包票说‘你一定会给我带礼物’到期望一次次落空,再到接受这个事实,说实话,其中有着虚荣,这个我也认错,想着没买就没买吧,为你找借口,可能是忘记了,可是返校后,你给顾望春带了,我就开始有点生气,没有找你,如果这次不是我找你,你是不是也不会来找我的?”

      我动了动唇,反问他:“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
      徐驰突然加大声音,吼道:“不是吗?啊?自视清高,感觉我们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别人把真心给你,你呢?听我讲我的虚荣心嫉妒心觉得到满足了吗?觉得我们这些穷人,就理应给你当小弟,就理应受到轻贱。”
      “我没有那样想。”
      我看着他红着的眼睛,冷静下来,想着也不管什么惊喜不惊喜的了,直接告诉他算了,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徐驰冷言冷语打断:“或许吧,谁在乎呢?”

      我闭上嘴巴,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后者似乎以为是在较劲,也回看着我,分毫不让,最后,我移开视线,掰了掰手指,“心平气和”地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他没立即说话,在长达一分钟的僵持后,徐驰再度开口:“以后,我不会去找你了,我们也不要当朋友了,这顿饭我已经结过账了,就当上一次你骗我低消费的抵消。”

      好体面的告别,在我的印象里,男生之间闹矛盾大多数都是心知肚明的冷战,像这样摆到明面上的实属罕见。
      大概是徐驰心思细腻,我又总是不说。
      两个内耗的人不适合做朋友。

      不远处的塔尖矗立,凌冽地傲视群雄般俯瞰我的狼狈,可是我真的狼狈吗?
      徐驰走后,我只是那样靠着椅子,淡然地望着外面的风景,我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徐驰刚才说的话,到底是谁在说那些挑拨离间的话我已经无心思考,只是徐驰说出口的一字一句都完美地落到了我的身上,并非空穴来风。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是这个样子的。

      良久,一滴水晕开在落地窗上,眨眼间,一整片玻璃蒙上一层淅淅沥沥的雨幕,我收回神,捯饬好情绪,这次没有头脑发热就往雨里冲,找前台买了把伞。
      在餐厅里隔音好,虽然知道雨下得很大,但是出了门,才知道不仅是雨下得大,风也不遑多让,路边的树像要被它折断一样,我给李叔发了个消息,等了几分钟也没有得到回复,想着他可能在忙,看着天际蒙上的阴沉沉的云,心里有些烦闷,半分钟后,我打开伞走进雨里。

      雨水劈里啪啦地敲打着我的伞面,冲击力几乎让我握不住伞柄,耳边是车辆疾驰带过的喧嚣,我将伞举低了些,卡在脖子上接力抵御狂风,注意力全被如何站稳吸走,一个没注意,脚尖撞上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砖块,本就东倒西歪,风一吹,伞直接翻了个面,带着我往后蹒跚了几步,最后狼狈地摔倒在地。
      我看着手里这把已然报废的伞,布料破破烂烂地挂在伞杆上,有一种莫名的滑稽,一个没忍住,我笑了一下,不由得思考起来,为什么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天气,才过了两三个小时就成这样了,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没有找到答案,我索性放弃,爬起来,举着那把身残志坚的伞往家走。

      走到别墅区的大门口,门卫见状,贴心地给我换了把伞:“小余,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哦?”
      我接过伞,道了声谢谢,拍了拍衣服,笑着回答:“雨太大了。”
      说着,我正准备撑伞离开,门卫像是想起什么,说:“小余,好像余总也回去了的,你要不要把头发吹了再回去?”
      我愣了一下:“我哥哥?”

      倒不是怀疑门卫看错了,整个清溪只有几户人家,虽然邻里之间因为离得远不熟,但是物业收钱办事,做事还是面面俱到的,就是余泽成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没什么事情就回家了,忽然,不知为何,我心里一紧,那股莫名的情绪越发蠢蠢欲动,我按了按胸口,把伞打开,对门卫说:“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再吹,谢谢叔叔。”

      门口的伞架上挂着好几把伞,我把伞收好,推门而入,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叔,还有一个有些熟悉面孔的女孩,听见声响,两人都一同转过头来,李叔眼里是诧异,而那个女孩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眼里蹦出希冀的光,只是那两双眼睛都红红的,我有些迷茫,连鞋都没换,直接往屋里跑。
      直到看见跪在地上的凤姨,我几乎思考不了,冲过去就要去扶凤姨,可刚要使力,凤姨就将我的手掰开,她并没有看我,我顺着她的视线,向站在一旁的余泽成看过去,他一脸冷漠,好似袖手旁观,见状,我有些着急,哪怕尽力克制,还是忍不住抖着声音问他:“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儿?”说着,我甚至还笑了笑,有些愚蠢地问他,“凤姨刚刚走路是摔倒了吗?”

      余泽成瞥了我一眼,冷声开口:“怎么搞的!去换套衣服。”
      我扯了扯嘴角,拉不起凤姨,就那么鞠着腰,声音像是灌满风的破风箱,问凤姨:“凤姨,你先起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们坐着慢慢说好不好?”
      凤姨总算是把视线投给了我,那双眼睛红得不像样,眼底的乌青也一览无余,她只是一味地把手抽出去,摇头,一个字不说。

      “我再说一遍,去换件衣服。”
      我抬眸向说话的余泽成看去,大脑一片空白,我弄不清楚来龙去脉,只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余泽成现在已然动怒,可我想不到凤姨会又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与余泽成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我直起腰,往旁边挪了几步,没有离开。

      而余泽成只是看着我,张了张唇,终究是没再说话。
      几个人就那么僵持着,时间被拖得很慢很慢,在外面浸染的凉意复而裹满全身,我僵硬着身体,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寂静里,余泽成沉声宣判:“那你明天收拾东西就走吧。”
      一字一句,口齿清晰,铿锵有力。

      凤姨就像是如释重负般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而后起身离开,李叔不发一言,眼神里却满是无奈,我的视线追随着凤姨的背影,还是说不出挽留的话。
      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猝不及防撞上女孩似乎带着怨恨的眼神,她很是磊落,并未收敛,直到转过身,扶上凤姨的胳膊,我在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在记忆深处搜刮到女孩的印象,她好像就是小安。

      过了一会儿,我僵直的肩膀松了松,余泽成已经转身上楼,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赶在他关书房门前抵住房门。
      余泽成按着门锁,满脸不耐烦:“松开。”
      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使了点力,不让他关门,用着轻松的语气问他:“哥哥,你刚刚是开玩笑的,对吧?”

      余泽成沉默下来,在沉默的那几秒,他注视着我,我仿佛被拖着呼吸,而不回答让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最终在他一锤定音的“不是”里销声匿迹。
      说完,余泽成没在管门,松开使力的手,转身进了房间,我依旧难以置信,只是维持不了理智,颤抖着声音问他:“哥哥,原因呢?哥哥,凤姨在我们家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

      我话还没说完,余泽成拧着眉打断:“如果你是来和我掰扯这些事情的就滚出去。”
      我依旧不死心,哆嗦着说:“哥哥,你不是也舍不得嘛,你……”

      “滚出去!”

      声音卡在我的喉咙没能吐出去,余泽成怒气的声音让我愣在原地,而后,暴躁的情绪如雨后春笋,我再也抑制不住,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有什么错事非得做成这样,是杀人还是放火?这些事情凤姨会做吗?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算是大事?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不说,只会通知别人结果,”极致的愤怒让我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五年前也是这样……”
      我话才说出口,余泽成将手边的白瓷杯用力摔在地上,杯子在离我脚尖一步之远的地方四分五裂,他开口:“出去。”
      与之前带着怒意的声音不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淡淡的,算得上平静,这比显而易见的情绪展露更加令人心惊。

      我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下冷静下来,抿着唇不开口,也没动。
      余泽成没再管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就像一切都没变。

      可是变了啊,我做不到视若无睹。
      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泽成问:“衣服怎么回事?”语气已然恢复往常,就像是闲谈。
      “下雨打湿了。”
      “去把衣服换了。”

      我站着没动,余泽成又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喉咙传来沙砾的腥气,我哑着声音问他,语气算得上恳求,“哥哥,这件事情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吗?”
      余泽成头也没抬,依旧决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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